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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抓住她的手。
艾娜整个人抖起来。
他站在暗夜里,静静注视她,脸上沉寂得像亿万年的海底。
“其实荒神没什么可怕,就像日升月落,花开花谢,是一种平静的必然,可怕的是遗民们为了挽回自己的世界所做出的种种荒唐的事情。”
“呜……呜呜……”艾娜听到自己口中漫溢而出的呜咽,那刺痛是从心里扎出来,深入骨髓。
这些可怕的,汹涌的情绪,连伊恩她都没有告诉,她只是咬着牙,死命吞下一些内心涌出来的东西,削尖脑袋,尖锐地一意孤行,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只记住要挽回一样东西。
一样也许早就不能挽回的东西。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些深夜里被她唾弃的,痛苦矛盾的质问和悔恨,都在此刻向这个黑发的商人倾泻而出,“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捡到一个时钟,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捡它……呜呜为什么……”
塞亚蹲下来,将她轻轻搂在怀里。这一刻,就像是把疲惫的身体放在家里的床上,倾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被他温暖的手臂拥抱,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完整。
艾娜泣不成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直到听见她已哽咽得无法呼吸,塞亚伸出一只手,以指尖拂拭她的脸颊,冷不防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这也是哥哥的习惯!艾娜顿时打了个嗝,缓过气来,一阵心酸。
“王八蛋、臭鸡蛋……”她抽抽噎噎地骂,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就跟这个破钟一样,摔都摔不坏。”
“你摔了破灭钟?”塞亚感到一丝佩服。
“摔了一千零六十下,没坏。”言下的怨恨多得满出来。
塞亚明白了这个女孩独闯未知之境,背负着罪恶感的谴责也要救回自己的世界的勇气何来。
“其实,这个不是艾薇因的生命钟。”
见塞亚竟然要拿起那个钟,艾娜惊恐地去挡,还是迟了一步。
……什么也没发生。
还是青灰色的夜,日珥线高悬在雪峰上,星辰之泪的花香浮动在空气里,这样的黑暗中,成千上万的事物正做着梦,这样的黑暗中,成千上万的事物正安稳地翻着身,这实在是个寂静又美好的夜晚,她连塞亚轻柔的心脏跳动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金发少女脱力地跪下来,啜泣着将自己蜷抱起来。
她已经体会过一个世界崩毁的绝望和自责,怎么能再让别人,感受这种无所着落的悲凉。
渡鸦塔楼下面,伊恩被塞亚带出来,垂头丧气地和女友会合。
“笨蛋!笨蛋!”艾娜不住握拳敲他的头。褐发少年不禁叫屈:“我真的守在他房门口,眼睛都没闭一下!”
“守着门有什么用,这家伙来去都跳窗子!”
“我又不知道。”伊恩咕哝。塞亚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吵闹。
艾娜横了他一眼,突然冷静下来:“把破灭钟换成生命钟,真的能复活我的世界吗?”
找回了理智,她的思考能力也恢复过来,其实她早该怀疑,只是她需要神秘人给她的一线希望,死死抓在手里,哪怕毒酒也甘心吞咽。
可人不能总发疯。
如今想来,也许地球的破灭钟,就是那个人放的。
“即使我告诉你,你又愿意相信吗?”塞亚轻声问。
金发少女沉默良久,道:“我相信。”褐发少年看了看她,牵住她的手,劝慰道:“比起那个把脸罩起来,缺了个下巴,浑身散发出便秘气息的黑衣人,这个人模人样的家伙看起来是可信多了。”艾娜抽手,殴了他一拳,怪他破坏自己的悲壮心情。
“没有下巴?”塞亚一怔,若有所思地抚了抚唇。艾娜和伊恩奇道:“怎么,你认识他?”
“不,只是想到一个可能。”黑发青年回过神,异色眼眸格外的澄澈而明净,“你们不用绝望,我给不出最终答案,因为我不是宇宙之主。但我至少可以给你们一个明确的回复,生命钟只是时计领的空岛旋转的动力中枢,它被破坏,空岛就会彻底垮塌。而破灭钟,是另一种体系的特殊物品,两种不能混用。”
艾娜和伊恩既失望,也放下了心头的大石,至少,他们不用破坏他人的世界来拯救自己的世界了。
“来,我们走吧。”塞亚招招手。两人诧异:“咦?”
商人眯起眼一笑,看透他们那种还没经历人生的纯粹和诚实:“你们好意思待在领主堡?”少年和少女讪讪,差点把别人家毁掉,的确是没脸住下去了。
“可是……至少和贝尔夫人打声招呼……”艾娜小声道,脸涨得通红,如今,她才想起领主夫人对待他们的和蔼与无微不至,那甚至不是对两位尊贵的古魔法师的态度。
“我刚刚跟她说过了。”
“咦——”这次两人真的是大惊失色:贝尔夫人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只见商人拿出两只笼子,是贝尔夫人第一次和他们相遇,给他们的小小虫笼,里面的不知名昆虫还是散发出如梦似幻的光芒。
“她要我对你们说声这里的祝福。”
塞亚将装着荧火的珊瑚笼递给他们,温柔地道:
“愿它在所有光明陨落后,依然在黑暗中为你照亮。”
☆、第四章 荒原宇宙
城城堡的一个房间透出柔和的灯光,银发妇人以温柔的目光凝视着一枚打开的项坠,里面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幅陈旧的画作。
“看,那才是艾薇因的时钟。”
在两人的坚持下,塞亚带他们到城堡外的小山坡,拿出一只望远镜给他们。
“那就是怀表咯?”伊恩稀奇地转着镜筒,原来这世界也有一些科学仪器,不过记得塞亚提到,有个机械帝国。
艾娜思索:“破灭钟和生命钟怎么来的?和这个时计领的由来有关?”塞亚略一迟疑,这停顿非常短促,但伊恩还是注意到了。
“是的,不过这首先要从荒神的起源解释。”
黑发青年走下山坡,他的背影在犹如烟蓝色薄雾的夜色中,像朝着远方游去的水鸟一样,令人感到渐渐消失般遥不可及。
金发少女忽而有些不安,拉着男友快步跟上。
一声响亮的口哨惊了她一跳,不一会儿,一抹亮金色冲出城门,跑过与领地相连的桥梁,正是被少年少女取名为暴雪的金钱豹。
“又要流浪了。”伊恩叹了声,准备往坐骑背上爬。塞亚敲了他一记:“走路,年轻人要多运动。”伊恩哀号:“为什么啊——”他很困耶!
“没看到小…暴雪在打呵欠吗?你们吵醒美女宝贵的睡眠,还想占用她的席位?”塞亚一边说,一边指着金钱豹标准肉食动物的张口表情。
伊恩无语,他也不敢“爬床”了。
少年和少女跟随着青年的脚步,寂寞的回音融合成一个音色,就好像宇宙之初一样自然而然。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迪拉克之海’这个名词。”
“啊,我知道。”伊恩举手,转头向女友解释,“这是科幻小说中的概念,不过有的科学家也认为,在宇宙诞生的时候,物质和反物质分布不均,正反物质相撞大爆炸,正物质比较多,留下来的就只有正物质,也就是我们的宇宙。所以迪拉克之海是他们想象中的其他宇宙,可能是反物质多的宇宙,那么正反物质湮灭,剩下的只有反物质。”
“是的。”塞亚肯定,“迪拉克之海是反物质负能量的粒子海洋,尽管这些粒子不可用通常的途径观测,但它们并不是想象的虚幻的,你们过去认知的宇宙就好像漂浮在它们的表面。在我们的知识里,正物质世界是宇宙的表象,而荒神沉睡的是宇宙深处的真实世界——负能量海洋,分别是灰海、银海和白海,所以他们也被称为诸海之神。当某个荒神苏醒,它的意识会从表象宇宙浮现,所带来的就可能是成百上千的正物质宇宙的湮灭。”
难怪……地球会毁灭。艾娜如坠冰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样恐怖的事情。
可是,时钟为何会引起荒神的苏醒?
“灰海就是还存留有少量类反物质的负能量海洋,也就是我们所处的空域,一般还有生命迹象的世界都在这片宇宙。白海是荒神真正栖居的纯反物质宇宙。银海是极为少见的物质和反物质分量达到一比一,完全湮灭的纯能量宇宙,一般被认为是灰海到白海之间的过渡界面。”
“那……那……是哪个荒神毁了地球?”艾娜紧紧握住拳头,在黑夜下无助地道,“我们又要怎么找他?”塞亚眯起眼,灰蓝的眸子闪过一道锐光:“荒神伊鲁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