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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时计领逃出的生命,终究没能活下来。
冷冻星受到逻辑之罪攻击时,克拉姆的信仰系统已垮,基因无法刻录,那些民众也不信仰克拉姆,灵魂不能被引入黑箱。
塞亚眼神冷寂,凝视一个个空白的浮板。那一次,他为时计领的毁灭制裁伊萝耶尔,却讽刺地看到他们生存着,当这些生命再次归寂,他却什么也思考不出来。
伊萝耶尔死得不冤?开玩笑。
空岛商人很清楚,他没有沙门不可动摇的原则,也没有克拉姆追求美的信念和纯真,他只有一套荒原宇宙的生存法则,既不伟大,也不高贵。
他失忆以前形成的人生观都在那座扭曲的宫殿被嘲笑和碾碎,重新拼凑的坚持是一场无望的寻觅。他没有伟岸的原则,也不相信人性,文明的起源和终结他都曾目睹,种族的虚伪和残忍他遍历无数,没有什么人类认为绝对的东西,或了不起的真善美,矛盾和愚昧是宇宙的底色,他的心路徘徊在确立和迷惘之间,孤独令他疏远。唯一的港湾承载着幸福之下的痛苦,深厚的感情牵绊,造成比冷酷更大的伤口,眷恋着,又无法停留,每一次分离,都是深深一刀。
失去对明天的期望,过一天算一天,丧失了希望和憧憬的能力,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开始的?
杀死伊萝耶尔,只是出于制作者的本能,他一点也不想,也没有资格制裁那个孩子。
但是,总有个人是他想成为的。塞亚静静合上眼。
沙门说:「塞亚,你真是一个很好的人类。」
多莉雅说:「要成为沙门口中的人类,有的事就不能做。」
当睁开眼,他从纷乱的心绪找到唯一的答案,异色的双眼一片清澈。
虚拟世界里,艾娜吃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红发青年,这张超级帅的尊荣,她在一张照片上看过。
“嗨,塞亚的妹妹。”沙门握住艾娜的手的同时还忙不迭向伊恩等人自我介绍,“我是沙门?布兰特,瓦伦西斯帝国的皇帝,星云领的第三号人物。”
天哪!真是死而复生!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众人目瞪口呆,连同沉稳的恩斯特在内。
沙门忽而皱眉,看向一个方向,伊恩好奇地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除了妮娅的尸体……尸体?
一只黑白杂色的小熊从女孩支离破碎的手臂浮起,诡异的左眼沉没在血色里。
『要出来了……我那纯白的……黏糊糊的棉花……』
唏呼噗噗的怪异笑声回荡在人们的感知神经末梢,某种异样的,甜美的,不是人类的喉舌能发出的音节渗透进感官的每个角落,极度的恐惧纠缠住灵魂,超越现实界限的某种存在物从地平线伸展出诡异巨大的舞步,无形的哈哈镜嬉笑着歪曲世界,丑陋的人偶装扮上华衣舞蹈,打破的镜子照不出真容,折翼的天使流出污黑的血。
所有幻象都带着非人和变异的影子,所有的真实翻转着绝望与残酷,伴随着少女婉转空灵的歌喉,仿佛一曲在黑暗世界绽放的沉沦之诗。
『塞亚哥哥,来玩游戏,谁先抓到小熊。』
巴别塔上,塞亚面无人色。
“女王陛下!”
艾娜第一次听到哥哥这么急促紧张的声音:“离开它,艾娜!不要主动攻击,也不要攻击你身边出现的任何匪夷所思的东西!”
“这是什么,塞亚?”伊恩好奇地问,他有一种不明确的古怪惊悚感,就像置身有1/2概率释放的毒气箱的薛定谔猫一样。
“……”塞亚沉默了一下,这种不明确的态度也是他罕有的,“它是我造的玩偶。”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哥哥大人从来是和“童心”,“童趣”无缘的人。
而且这个布偶……长得不太可爱。
黑发青年的语气不同寻常的暴躁:“我当年造了一托拉库的玩具军团!毙了你们没商量!好了,沙门你保护他们,我把你们转移出来,只要不参与‘她’的游戏就行……”
“等等。”沙门打断,身为机器人的他没有人类害怕的情绪,相反对探查结果感到新奇有趣极了,“塞亚你以前从来没做过推理解谜类的玩具,我想试试……”
“啊啊啊啊啊——”从天之石板看到挚友被黑白熊拖进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空间,塞亚当场暴走了,踉跄冲上前几步,失控地大喊,“和克拉姆一样!你们都想死在我手里是吗!”
“哥哥……”艾娜心脏抽痛,从得知逻辑之罪遗失起,塞亚没有责怪克拉姆,镇定自若地调度整个星云帝国,谁也看不见他的动摇,在克拉姆重伤的时候也没有崩溃,直到此刻,终于还是泄露了。
她就知道,在时钟城五百多年的哥哥,不可能是双手干净的。
克拉姆怔怔站在变化了的教皇宫下,望着远处天边那座白塔。
过去没有注意到的事物,这一刻突然清晰地扑面而来。
对塞亚说我死后把光辉之四面体给你的他,是不是和沙门冒失的行为一样过分?
“该来的,还是会来。”停下脚步,塞亚捧住脸,静静地道。
“塞亚大人。”AI由衣飞到他身边,“根据我的统计报告,目前沙门陛下的实力从那个异度空间完好出来的可能性在73。6%以上,以他的智能化水平,如果他选择智谋破解而不是暴力闯关,成功几率也不会低于51%,您可以放心。”塞亚深深喘了口气,人工智能缺乏人情味却冷彻镇静的口吻安抚了他的心情。
揉了揉脸庞,塞亚好笑自己完全失态的言行,渐渐找回制约住自我的理性。
“克拉姆呢?”没好气地看向一块浮板,精灵形象的由衣把一杯热咖啡推到他面前,按照他的喜好,纯咖不加奶糖。
不期然想起那个笨蛋发明的喝奶茶定理:加一勺糖,加得越多,压力就会被稀释掉越多。
“也好。”还是把苦味一饮而尽,这时节没空闲情逸致的军事总长将咖啡杯放回托盘,“是时候清算总账了,克拉姆不在更安全。”
黑白熊的出现是个意外,塞亚有点担心乌拉拉恶趣味发作,派出什么别的军团来。不过从战术角度考虑,时钟城会提供归一会一些协作,两者却不会配合无间。如果黑白熊之类的东西是底牌,罗切斯特也会有其他安排,或者……直接出手。
逐渐炽烈的圣洁光辉中,偏方的星耀八面体绽放开来,一道道银色光轮拱卫着圆柱,坐在正中央的,正是归一会大主教,罗切斯特。
尖晶石议会撤退的指令已下,铺平后路、捕获神子的任务就落在他头上。
布伦希尔德居然是神躯,罗切斯特也不知道。有荒神在,长老们自信立于不败之地,神奇重现的机械皇帝沙门和十一维创生模型都不能消灭神体。但从军事行动上,罗切斯特认为归一会已经失败了,就看他最后能不能扳回一城。
罗切斯特不打算向伊恩下手,在帝国的战场,已经证实要带走任何生命,只有打败那位守护者——塞亚?依路安那。
联结石传来了尤比的死讯,观星者伊宁格尔的预言没有错。罗切斯特消化这个消息的同时,心底忽然泛起奇妙的感触。
荒神奈亚托鲁的眷顾者,尖晶石议会的长老都有一定的预言能力,而最强大的「先知」伊宁格尔,力量更毋庸置疑。神的权柄无限,其他诸海之神也有和奈亚托鲁相同的权能,为什么身为神子的伊恩,从未表现出这方面的特异?
神全知全能,神子若知道自己的命运,为何不反抗?
大主教将失落和疑问暂时压在思绪底层,这一刻,他只需要带回那位武器师。
一步跨出,意识的彼岸,他又闻到了,勾动人心的,荒凉而寂寞的气息。
宛如初生的圣光,虚无中出现世界的轨迹。以无声的音乐为背景,静止的舞蹈展现,黑与白的键盘向四面八方展开,比山丘的山脊线更宏大优美。巨大的管风琴托起无垠的虚空,如同一根根美丽雄伟的洁白立柱。机械齿轮呈现出螺旋状衔接着管柱和键盘,构成一道道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钢铁之门。这里像是通向宇宙的所有地方,又关闭全部的门。
狭长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墨绿色长军装的黑发青年,身后是一架小小的钢琴,仿佛孤独的舞台,又面向整个宇宙。
“塞亚,很高兴看到你没事。”罗切斯特真诚地笑道,似乎他们不是有深仇大恨的仇敌,而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塞亚冷淡地注视他,星云帝国被这帮狂信徒破坏得千疮百孔,他这个指挥官得出来单挑,心情好得起来才怪。
可是除了他,没人能挡住罗切斯特。克拉姆现在是濒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