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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个毛啊!”艾娜怒了,伊恩也有同感:“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路弥,你帮塞亚检查一下,我去和克拉姆谈谈。”
他们不怎么紧张,塞亚和克拉姆在一起,应该是不会出事的,大概克拉姆又做了抽风的事,不小心砸晕了塞亚。
终端手环都有完备的医疗功能,诊断结果,塞亚只是有些疲累,照了会儿维生素射线,就醒了过来。
“哥哥!”
“咦,小艾娜。”黑发青年摸摸后脑勺,浮起明显的回忆神情,“克拉姆呢?”艾娜气呼呼地告状,又问:“哥哥,你和克拉姆在做什么?这么多天不见人影。”
“DOLL信仰系统需要改进,我在做防备工作。”塞亚说了逻辑之罪遗失带来的危机。
艾娜终于明白,原来克拉姆弄掉了哥哥的炼金物品,还被归一会得去,使得塞亚要累死累活补他的漏,还劳累过度晕倒,难怪罪孽深重的样子。塞亚却有点在意,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哥哥,你修好了吗?”
“……修不好。”机械师心力交瘁地屈起膝盖,头倾靠在上面,总是控制自如的语气崩裂出碎片般的音符,“人力大概是尽头了,疯狂的实验和疯狂的追梦,一切探索者必然要面对这样的结局。”
艾娜难以置信,这是第一次,哥哥在挫折面前表现出无能为力的样子。
“哥哥,振作点。”艾娜软软趴在床上,柔声道,“暂时想不出,就放着不要想,吃点东西,睡一觉,你以前也有这样的时候,等大脑冷静下来,你会觉得那些问题一点都不难,随手就解出来了。”
看着妹妹希冀支持的双眼,塞亚点了点头。
根据智能搜索引擎的指示,伊恩很快找到了站在游泳池边上的克拉姆。
水色至清,映着澄碧的蓝天,仿佛红尘三千尺都能追溯到。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地方对塞亚和克拉姆有特别的意义,十次有九次看到他们在这儿聊天。
“嗨,现在是秋天,不适宜下水。”搭着话,褐发少年走过去。
突然,他顿足,克拉姆还是那么美丽,但是那双天青色眼眸中的情绪令他震动。
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人世最强大的教皇有着如此稳静而又寂寞的眼神。
“塞亚……”克拉姆低声道。
伊恩回过神,通过终端手表询问女友:“营养失调和睡眠不足,没有大碍。现在艾娜正做下酒菜呢,塞亚那个妹控又可以享受了。”他揶揄了哥哥大人一句。
克拉姆点点头,又转向清澈的池水。
“我们好像经常变成没人要的。”伊恩双手抱着脑后,笑道。克拉姆也笑起来,他的笑容和少年记忆里的丹特丽安重合,通透而明丽,丰润如管风琴的声音也盈满了笑意:“我刚认识塞亚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妹控。”
“是吗,啊,克拉姆,你不是能时间旅行吗,没有看看未来?”伊恩好奇地问。
“前进还是后退,对我们这样的种族都没有区别,所以我们不像人类一样,有追逐和探索的欲望。时间是无穷无尽的原点,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当我体会到等待的含义,当我接受许许多多的离别和重逢,我才明白生命的感受。”金发青年说道,“只是活下去,就算细菌也能做到,但是对我而言,与特别有价值的存在相遇,和他一起编织未来,才是一种存在。”
伊恩忍俊不禁:“克拉姆,你真是浪漫。”又可爱。
似乎被这句话触动,克拉姆郁郁地道:“塞亚说我是榆木脑袋。”
“他才是吧,不对,是钢筋脑袋。”对哥哥大人的顽固,少年怨念已久。克拉姆垮着肩:“他说沙门是铁皮脑袋,我是有洞洞眼的木头。”
“正好,三剑客,属性都全了。”伊恩捧腹。
克拉姆也开怀起来,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眼眸如一汪碧水般澄澈晶莹。
“星云帝国,是我们三个的归属。沙门想重回管理的职位,也出于对人类的好奇;塞亚在这里寄托了全部的梦想,所有他能明白和不能明白的追逐与记忆;而我,我想守护世界上最美的东西——愿意付出的灵魂。”
教皇露出帝王的眼神。
“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也无私奉献的灵魂是伟大的,但是很多人是因为没有力量,守不住善良,我有力量,我想我应该保护好人性中好的一部分,因为那是生命繁衍和存续的价值所在。”
他说:“然后,我的生命遇到了塞亚,第一次感到凡人所说的‘期待’。塞亚说两个男人谈恋爱不正常,可是我就是喜欢他。”
他想起那个从正宇宙坠落的灵魂,即将毁灭中有着不朽的美丽。
那是塞亚一生唯一一次流泪,从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溅落在他的心头。
再次相遇,塞亚的背上仿佛有光的翅膀,是那个人的独特魅力,令人目眩的自由绚烂,每次飞翔起来的姿态让人留恋又无法挽留。
无数的概率中,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那样一段时刻。
伊恩忍不住干咳一声:“塞亚是直男,我们的文化比较顶真,对这方面的划分壁垒分明。不过任何事物都是变化发展的,你看他现在不也爱上你了。”伊恩是竭诚希望塞亚和克拉姆越如胶如漆越好,实行妹控行为的空闲就会少得多!
“但是我想,塞亚总有一天会讨厌我的。”克拉姆喃喃道,“乌拉拉是我的妹妹。”
伊恩一怔,出乎意料的,不是特别惊讶。
他仔细回想,也许是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他总会留意到一些线索。乌拉拉恐怖的强大使他忘记了她的长相,也因为那无与伦比的强大,他潜意识与克拉姆联系在了一起。
而且他清晰地看过那张脸庞,仿佛奇迹降临的绝美。
真相只要轻轻一揭,就会显露出来。
“她是她,你是你。”伊恩直截了当地道,目光清晰如剑。克拉姆看了看他,这件事,他愧对塞亚,一直没有坦言,也没法告诉艾娜,却对伊恩说了出来。
这个少年有一双明净而黑白分明的眼睛,宛如沟通黑与白世界的桥梁,而不同于塞亚,游离于一条清晰的分界线上。
“不过,真没想到你和乌拉拉是兄妹。”伊恩深入思考,还是很诧异,“你之前说你们被分别献给了不同的神,乌拉拉被神格改变了原本的性格,难道这就是她那么疯狂的原因?”
“可能吧。”克拉姆看向远方,清澈的眼眸流转着一缕极细却又连绵不绝的忧伤。
伊恩推敲了一下,理解了他为什么不愿深谈。从私人角度,克拉姆一定很愿意把乌拉拉的罪孽归咎于荒神,但是受害者塞亚是他的恋人,眼见塞亚受了那么多折磨,克拉姆无论如何不能再为妹妹脱罪。
想到近来的战事,伊恩忍不住道:“克拉姆,乌拉拉不能由你对付。”艾娜曾在他面前抱怨克拉姆长期的不作为,但伊恩自从知道了克拉姆和乌拉拉是黄昏一族最后留下的遗脉,就谅解了克拉姆的心情,何况克拉姆和乌拉拉还有那样的牵绊。
这种关系,谁能下手呢?大义灭亲?孔圣人都反对,法律也取消了。
太阳渐渐落山,但光辉从未消失,夕阳的金红色将水面映照成瑰丽的云彩反光,依稀亮起来的星辰在余晖里闪着微光。
克拉姆一直在遥望天空的尽头,似乎获得了某种感悟,他转过身。
“艾娜告诉我,你们人类的爱情,眼里是不揉沙子的。”克拉姆低语,余音缭绕,伊恩怔忡于他音色的留恋与刺痛,仿佛有什么不断从他的生命中剥去,这份损失痛苦得令这位世间最强大的教皇无法承受。
“我一直认为,乌拉拉和我的纠葛,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怜悯遗民,但就和我创造星云帝国一样,乌拉拉也有她的想法,或者荒神改变了她,我不会干涉她的作为。直到艾娜提醒我,我才意识到我的傲慢,我们这个种族的傲慢。我从来没有想过,塞亚会不会被剥夺时计者永恒的生命,突然死掉?还有他在时钟城过得怎样,有没有受到其他时计者的折辱?塞亚中了暗示,很多很多,失去了对我和对他人的信任和依赖……我一无所知,也不去关心。塞亚的不幸,全来自于我的傲慢和无知,他和任何一个人类在一起,都不会比我这个‘异类’更糟糕了。”
伊恩听着,心里沉甸甸的难受,饶是他想站在朋友的立场为克拉姆说两句,也无法否认这席话的正确。
克拉姆不是人类,不懂得人类在爱情中自然产生的不安、尽责、关怀,他是强者,哪怕放手,可能都是源于自信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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