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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燃眸光一沉，轻轻地扶住她的脚踝，将新鞋套在那只脚上。
“换一只。”
鞋很轻，穿在脚上仿佛踩着棉絮，比驾驶靴要舒适一万倍，凌湮简直想要发出满足地喟叹，她连忙俯身：“我自己来。”
蹲在身前的男人抬头，眸光闪动：“……我动手了？”
凌湮抿嘴，好女不跟恶男斗。
鞋换好了。
她忽然觉得先前的疲惫散了不少，自己似乎还能走十万八千里。
“可以吗？”纪燃站起身，双手插入兜里，因为鞋跟的关系，凌湮一下矮了半截，只及他肩高了。
凌湮跺跺脚：“挺好的。”
“嗯，”他转过身，“记你账上。”
凌湮：“……”她觉得驾驶靴虽然破了点，但还能再对付一阵子，好不好？
老板正琢磨着，既然遇见了大金主，不如再推销点什么？
突然，半空中响起了尖锐的机械嗓音：“警报，警报——发现可疑人群，坐标B0707，请护卫队迅速到位！重复一遍，坐标B0707！”
老板呐呐地说：“……星寇，还是兽人？”
听见兽人两个字，凌湮与纪燃相视一眼——这附近的兽人，会是白飒他们吗？
“老板，B0707在哪个方向？”
“这边是C0307，往前，再往右，第四个巷口往里就是，”老板不安地说，“不过我奉劝两位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这么些年了，这警报一响就得见血！”
纪燃拉住凌湮的手腕：“一会不许乱来。”
凌湮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衣裳，点点头——她想乱来，也来不了啊。
正要朝B区赶去，凌湮忽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肩，她倒是没事，对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还好被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手。
那是个穿着鲜红斗篷的女孩子，被凌湮扶着站稳了身子，忙脆声致歉：“抱歉，还有谢谢——”
凌湮看着对方斗篷帽檐下，那双熟悉到闭眼都能画出来的丹凤眼，渐渐瞪圆了双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45章 异世重逢（5）
凌湮至今还记得１８岁那年，陪着叶弥北上Ｂ市参加艺考面试。
入场时间还没到呢； 一群光鲜亮丽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交谈； 而她拉着叶弥站在树荫下小心翼翼地补妆。这一路过来辗转周折； 叶弥在火车上化的妆早就花了大半，凌湮就细细地替她修饰脱妆的地方。
叶弥与她一般高； 因为穿着高跟鞋的缘故比她高出小半头； 于是笑嘻嘻地低头盯着她：“凌凌； 干脆跟我一起考来Ｂ市吧？我俩一块儿出人头地； 过好日子。”
凌湮看着闺蜜那双格外漂亮的丹凤眼：“咱俩只要有一个出名就够了； 我给你当贤内助吧。”
叶弥抱着她的脸颊，在额头上吧唧一亲：“将来我要是红了，就投钱给你拍一部量身定制的星际大片，所有飞船、机甲都由你设计，让你过足星际大战的瘾。”
“好啊； ”凌湮收好化妆包，又替叶弥将项链坠子摆摆正，“你不要紧张。我看过了，这一圈——的女生里，就属你最漂亮。”
“那是因为你没参加啊。”
凌湮被她逗得直笑； 她当然知道叶弥是在哄自己呢。跟叶弥的明艳动人比起来； 她充其量是清秀可人而已，但没关系； 在叶弥的光鲜下，她与有荣焉。
从小她俩就一动一静； 一武一文。
叶弥漂亮，嘴巴活络，凡事爱出头，但是性子野，容易放飞自我。
凌湮性子温吞，反应还慢，但好在冷静又够有韧性，总是扮演救场的角色，能把野出八百里远的叶弥给拉回来。
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女，二十年如一日，看着彼此如同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长大，成为彼此最依赖的存在，生命的每一个缝隙里都充斥着对方的七气息。
叶弥总说自己世上第二美，最美是她的小凌凌。
而凌湮也从不在乎别人听了这话之后，颇具深意的笑。
但是事不遂人愿，叶弥终究没拿到Ｂ艺的录取通知书。
放榜那天，凌湮陪着她喝了一天一夜的酒，然后听着她哭着说听不懂老师的要求，也不懂用不同的表演流派来表现有什么区别。
“……这些你听过吗？”叶弥趴在天台的栏杆上问。
凌湮喝红了脸，老实地摇头。她不但不懂考官讲的什么意思，连叶弥说得是什么都不懂。
她们在小城长大，小学中学受的都是福利院提供的义务教育，直到出去念高中才开始与外界接触。
叶弥是那时候才知道有Ｂ艺这个地方，才知道有种叫做艺人的职业能一朝一夕间改变命运的轨迹。
而凌湮，也是那时候才在巧合中开始接触模型。
但是，和从各个城市涌向Ｂ市的考生比起来，她们的见识依旧捉襟见肘。
叶弥喝得酩酊大醉，凌湮扶她回家的时候，她一路在念：“我不信我就比他们差，我总有一天要站在舞台的正中央，让他们都替我鼓掌，往死里鼓……”
后来，凌湮拿到邻市艺术设计专业的录取通知书的次日，叶弥只身前往Ｈ市的影视城，成了Ｈ漂，龙套、尸体、场务……什么都做。
凌湮大二那年，凭自己设计制作的机甲模型获得了动漫大赏特别奖，同年夏天叶弥终于得到了第一个在片尾有单独演员名的女４号角色。
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从那之后，叶弥隔三差五就能接到有名有姓的角色，偶尔还会在综艺活动露个脸。
而凌湮也渐渐在模型制作界小有名气，时常有人试图在网络上联系她约单，但消息总是石沉大海——除了上课之外，她所有的时间都埋在打工和做模型里，根本没空上网。
于是常常混迹网络找资源的叶弥，理所当然地充当起“牵线红娘”，不时替凌湮在论坛接单，并且以她口才还让买家心甘情愿的高价抢购，甚至宁可多等一个月也要求凌湮手作。
凌湮大学毕业之后，毫不犹豫地搬来Ｂ市陪叶弥。虽然叶小姐要么在外拍戏，要么在市内也忙得不见人影，两人见面时间仍旧不多。
但这非但没能影响两人的感情，反倒让她们更加珍惜相聚。一旦叶弥得空，必然立刻来拉着快要宅出蘑菇的凌湮出门浪。而每次叶弥喝醉了，也总能准确地报出凌湮的手机号，然后被她一边责怪一边心疼的收留。
这样的感情，二十多年不是姐妹胜似姐妹的亲密，凌湮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叶弥的模样来，眼角上勾的丹凤眼，黑瞳仁不大但又水又亮，笑起来如八月骄阳般明艳。
＊
就像眼前的这双眼睛。
凌湮还拉着穿着红色斗篷的少女的胳膊，嘴唇抖了又抖，终于吐出声音来： “阿……弥！”这个名字刚说出口，眼眶已经红了。
少女眨了眨眼，从她手里脱出胳膊，双手将斗篷帽檐向下一拉，低下头去。斗篷盖住了她的眉眼，几缕金色卷发从帽子里掉落出来，垂在身前。
凌湮扫了眼浅金色的卷发，有些迟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忽然，遥遥传来一阵骚动，少女穿着红色短靴的双脚局促地跺了下：“……你认错了。”说完，不顾凌湮连声喊她，一头扎进人流当中，很快就消失在C03的尽头。
凌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刚的触感还在，那是真实的人，不是幻觉。
那明明就是叶弥啊，她为什么说认错了？可是……真好啊，看着她生龙活虎的。
忽然肩头被人一扳，凌湮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给拉近了结实的胸膛，被某人单臂护在身前。
一小队穿着联邦军服的士兵，横冲直撞地从他们身前跑过，落在末尾的一个突然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眼路边样貌出众的年轻男女。
“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金色长发的女人从这里经过？”口气很冲。
凌湮没吱声，纪燃居然也沉默，店老板早就识趣地避回店里蹲着整理他的宝贝们。
士兵被无视了，顿时一头恼火：“你们两个聋了？听不见我问话？”
纪燃冷冷地说：“没聋，听见。”
“听见还不答话？是要跟联邦为敌吗？！”
“联邦为敌？”纪燃忽然嘴角一弯，露出一丝轻蔑，“你是诸善德还是库克，能够代表联邦？”
“放肆！元帅和议长的名讳岂容你随口称道！简直放肆！”士兵暴怒之下，卸下身后光束步｜枪，快速上膛正对着纪燃的脑门。
凌湮几乎毫不怀疑，如果眼前这人胆敢扣动扳机，倒地的一定是他自己。
“在搞什么！让你们追人，追到了吗！”
男人一声怒叱，吓得士兵一个哆嗦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