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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个外号对衫山老师来说非常失礼,但我认为就外形而言很贴切。
衫山老师说,她的座右铭是“及时行乐”。她确实是一位与众不同的老师,可以说彻底颠覆了大家一般常识中对国语老师严肃正经的印象。
和要求礼貌端正用词文明的老师不同,衫山老师严格禁止我们在班上使用敬语。
“拜托,你们才只有十三四岁,看起来却比我还要老了几十岁!”
这是她常常挂在嘴边的话。
衫山老师上课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和我们天南地北地瞎聊,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叫大家拿出教科书来,在自己不喜欢的文章上面涂鸦。
我们所就读的立海是一所历史悠久的老学校,根据校训来看,这所学校很注重威严和传统,而像衫山老师这种特立独行的存在简直是完全与传统背道而驰。
讨厌她,觉得她阴阳怪气的人会在私底下管她叫裂嘴女,但班里的大多数人还是亲切地管她叫大嘴女,比如和她关系很好的秋山和三宅。
一年级时我和弦一郎同班,我们既是网球部的队友又都在学生会任职,所以很快就熟悉了。部长幸村和弦一郎在进这所学校之前就认识,他一直占据着年级第一的位置。当时的我们都是年级前三榜单上的常客,彼此之间关系又很好,于是获得了“立海三巨头”的称号。
称号这种东西其实怎样都无所谓。
秋山和三宅的成绩虽然一直游离在年级前三之外,但却从未掉出过年级前十。她们俩的偏科非常严重,文科成绩出类拔萃,理科成绩却不尽理想。也许正是因为理科成绩扯后腿的关系,她们俩才进不了年级前三。但要单论文科成绩的话,我想就算是弦一郎也敌不过这两个人。
之所以要说这些是因为二年级时,我、弦一郎、秋山、三宅,年级前十中的四个人刚好都被分到了同一个班。
河合警官想必也经历过那样的年代吧,优等生有优等生的帮派,问题学生则有问题学生的帮派,被老师喜欢和不被老师喜欢的学生之间区分是非常明显的。
所有人都以为我和弦一郎必然会和秋山他们相处融洽,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一旦被扣上“优等生集团”的帽子,想要再脱下来就很难了。我本身喜欢读书,弦一郎和幸村则是既拥有天赋异禀又勤奋努力,我们之中并没有谁在刻意打造优等生集团高人一等的形象。
“立海三巨头”这个称号虽然是一种肯定,但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
尽管如此三宅和秋山还是很在意这一点。好像为了要避免被一同扣上“优等生集团”的帽子,她们俩从一开始就同我和弦一郎保持着距离。
三宅是那种性格张扬凡事都直截了当摆在脸上的人,她讨厌弦一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秋山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她和三宅形影不离,两个人的想法和行动必然保持着高度一致。
“哦呀,我说哪来一股子冷艳高贵的酸臭味儿呢,原来是优等生集团的各位呀。”
每次看到弦一郎和我们的时候,三宅总会忍不住冷嘲热讽两句。
我并不是不能理解三宅她们讨厌弦一郎的理由,就像我也同样理解弦一郎讨厌她们的理由一样。
四月末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衫山老师为了让我们提起精神来上课,命令我们所有人都爬到桌子上去。
当然了,面对这种奇怪的命令谁都没有动。于是衫山老师自己先爬了上去,她爬上讲台,一边扶着讲台的边缘一边慢慢地站了起来。
“踢开那些陈规陋习,不要觉得羞耻,你们是这么鲜活的生命!好好看周围,好好看看自己在做什么,你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浪费生命!”
那一瞬间,我们一教室的人面面相视,眼前的场景显得分外诡异。
只有三宅一个人颤颤巍巍地爬上了桌子。随着她爬上去的动作,原本放在课桌上的书本和文具都被一件件地踢到了地上,然而当她挺直腰板站在桌子上的时候,她突然变得非常高大,比任何人都高大。
“哇,真不是盖的!”
三宅低头俯视着我们,露出了一种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神。
衫山老师看着她笑了,接着她问:“你们不想和三宅一样看到更远的世界吗?”
没有人动。
大约过了三四秒,我的座位后方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我回过头去,惊讶地看到了正在爬上课桌的秋山。
“佳能!加油啊!”三宅朝她挥动着手臂,不停为她鼓劲。
努力维持着平衡,秋山最终稳稳地站在了课桌上。
衫山老师大力地鼓起掌来。
“很好!太棒了!你们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
秋山和三宅互相望着对方笑了,她们向彼此伸出手去,虽然够不到,却好像在无形中建立起了一道紧紧维系彼此的纽带。
那一天谁都没有再犯困,大家注视着课桌上的秋山和三宅,也许每一个人都在想象站在高处的风景和站在低处的风景有何不同吧。
三宅张开双臂,做出像是要展翅高飞的摸样。秋山也学着她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了手。
她们无忧无虑的笑容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这个与众不同的班级正是由此开始萌生了一种打破常规的形态。
现在您知道弦一郎为什么会和她们互相看不顺眼了,弦一郎的家风严谨,他一直以铁一般的纪律严格要求自己,这种乱来的教学方式和违背师生守则的行为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如果说那时的弦一郎是模范生的标准,那么三宅和秋山似乎就是有意对抗这种所谓模范生条条框框的束缚,她们俩很快就和衫山老师成为了莫逆之交。
叛逆这个词用在三宅身上姑且可以算恰当,但用在秋山身上却很奇怪。幸村平时不怎么提起这个妹妹,但只要一提到,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担心。
和张扬跋扈的三宅不同,秋山永远是那个默不吭声跟在她身后的人。有时我觉得秋山很多行为并不是出于自身意志,而是纯粹受到了三宅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两个人除了对方之外几乎没有其他朋友,她们的关系不是单纯建立在普通女生之间肤浅脆弱的友情上,而是有着一种更为坚固的信赖和依存。
没错,就像双子那样。
丸井和杰克时不时会在幸村面前提起有关她们俩的事,弦一郎也曾经和他抱怨过几句。但幸村并没有把叛逆的三宅当作妹妹身边的威胁,相反,他这样说道:“如果那孩子能代替我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那样或许也好吧。”
您问我的看法吗?我既不认为自己是像弦一郎那样的模范生,也不认为自己是像三宅她们那样离经叛道的问题生。
如果一定要说立场的话,我大概是属于中立派的吧。
弦一郎是我的好友,我了解他的品性和人格,如果秋山和三宅也像我一样了解弦一郎的话,那么我想她们一定不会那么讨厌他的。
反过来,如果弦一郎也能像我一样察觉到秋山和三宅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那么他也一定能更多地理解她们的行为和思考方式。
我察觉到了什么?那正是我接下来要告诉您的。
她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正是我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第十章
您听说过威廉·勃特勒·叶芝这个人吗?
没关系,没听说过才是正常的,因为这个人并不会出现在小学或是中学的课本当中。
可能正是因为听说过他的人很少,所以在秋山念出他的诗词时,我才会那么惊讶吧。
那天,衫山老师忽然要我们每人写一句将来想刻在自己墓碑上的话。
一听到这个题目,弦一郎的脸色就刷一下青了。也是,一般来说怎么可能会有老师要学生写自己的墓志铭呢?听起来荒唐,但大家还是照做了。
完成之后,衫山老师要我们每个人把自己写的话大声念出来。
为了应付交差,大家都写了些很无聊的事情上去,衫山老师沉默地听着,然后终于轮到了秋山。
——“投出冷眼,看生,看死。骑士,向前!”
我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弯腰捡笔的时候,我不禁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秋山。这是巧合吗?在我的笔记本上,正写着和秋山念出来的诗句一模一样的内容。
“为什么要写这句话?”衫山老师问道。
“这是叶芝刻在自己墓碑上的诗,《本布尔宾山下》的最后一句……我很喜欢。”
秋山没有清楚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