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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洛冰安静坐在沙发上,慢慢听完这些,这才说:“爸爸到底是爷爷的儿子,血浓于水,听到病了,肯定着急。多谢大伯父,我先回去跟爸爸说一下情况,他还在等呢。至于他为何没有亲自来拜见大伯父,想必你也知道我妈妈生病的事,现在也没出院几天,这又旅途劳顿,我爸爸不亲自守着不放心。”
大伯父一怔,立刻说:“没事,没事。兄弟之间,哪里计较这些。只是,你妈妈生病那会儿——,我正在国外谈事情,所以——”
大伯父说到这里,或许觉得解释都无用,也干脆没说了。反而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周洛冰。周洛冰则是轻笑,说:“我妈妈没事了。我不计较那么多。”
这句话不可谓不毒。但想到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周洛冰就不是很舒服。她趁大伯父没有说话,转身告辞。
外头日光正好,但周家宅子植物过多,显得阴冷了些。走出大伯父的院子,正要回去跟爸爸说一说,就看到周景荣从爸爸那院子出来,一看到周洛冰就笑着走过来,说:“我正找你呢。你去大伯父家了?”
“算是第一次正式来周家,作为晚辈,自然要拜访长辈。这不,正好去拜访二伯父与二伯母了。”周洛冰轻笑,有周景荣带路,这就省去不少麻烦,何况,她还要问一问周锦行与陈汐华的事。
“好啊。妈妈煮了凉茶,正要邀请你们过来呢。我去瞧小婶还在休息,就出来找你了。妈妈也说,有些年头没见你了。”周景荣说,拉着周洛冰就往二伯父那院子里去。
周洛冰想:这位至纯的医者,或许并不知道周家在自己妈妈生病那件事上袖手旁观的冷漠吧。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这样处之泰然。
二伯父家与大伯父家格局很像,也是种植了不少药材。二伯母见到周洛冰,还是一愣,面色的不自然不知道是来自于对周洛冰妈妈生病袖手旁观的愧疚,还是因为她实在太像周锦行的缘故。总之,并不是很自然的氛围,喝了凉茶,吃了点水果,询问一下学业工作的琐事。二伯父,二伯母就有别的事忙。
周景荣则是十分有兴致,说:“小妹是不常回来,我就做向导,带你去周家院子转转如何?”
“求之不得。”周洛冰也起身跟他出去走走。她早就不喜欢在这里拘谨的氛围,不诚心的谈话了。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往园子里走,周景荣总是脱离不了医者的职业,为周洛冰介绍了很多药材。周洛冰并不感兴趣,而是在一处人迹罕至处,很直接地说:“二哥,我有些疑问,需要你解惑。”
☆、第028章 告别
周景荣有些惊讶,看着周洛冰问:“小妹有什么疑问,我知无不言。”
周洛冰一笑,说:“有二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到底什么事呢?”周景荣也没勾起了好奇心。周洛冰则是四下里看了看,拉着周景荣去了附近的凉亭,说,“我想知道锦行的事。”
周景荣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说:“锦行的什么事?我记得我跟你说过锦行的。你怎么突然问起锦行了?”
周洛冰深深吐出一口气,说:“刚去拜访大伯父,恰好大伯母激动了,将我错认成锦行。恰好有些疑问。第一,锦行真的跟我长得很像么?”
“九十分相似。以前还没这么相似,现在越来越相似了。不过,也不像,锦行看起来过于安静柔弱,你比她活泼一些。你若想知道,我一会儿给你看她的照片。我房里还有。”周景荣回答问题时慢腾腾的,像是每句话都必须深思熟虑、用词准确才可以。
“好。第二个问题:她医术颇高,后来入卫戍,化名云锦。她如何牺牲的,我不想问。我想问的是:她跟陈汐华是什么关系。”周洛冰问到这最后一句时,觉得自己呼吸都有瞬间停止。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也终于要知道猜测已久的答案,为自己与陈汐华之间无来由的喜欢与帮助做一个合理的注解了。
“陈汐华没有告诉过你?”周景荣十分惊讶,跟他平时波澜不惊的医者风范有些不相符合。
“从没有。所以,我需要问二哥。”周洛冰很严肃地说。
周景荣抿了唇,略思索才说:“陈汐华和锦行是谈婚论嫁的恋人。只是卫戍是不能在一起的。所以,必须要等锦行离开卫戍。因为陈汐华还有好几年的期限。那时,因为确定了关系,锦行正在等调动。谁知道在一次执行任务里。锦行牺牲了。具体如何牺牲的,我不清楚,但是据说是敌人太狡猾,直接扑他们的后勤补给处,锦行那人,心里装的总是别人,悲天悯人的。小时候一个人哭,只因为觉得医者医好的人最后都死了。她是为了大家,自己牺牲了。陈汐华是亲眼见到锦行去了的。也因此,他在处理完那案子后。坚决离开卫戍,离开部队。”
先前的猜测全然都成了事实,周洛冰只觉得鼻子发酸。有泪迅速涌上眼眶。她还是忍住,问:“也因此,他才对我照顾吧。因为我长得像锦行。”
与其说她在问,不如说她在自言自语宣布答案,心陡然就空洞。原来。自己不相信的事,却就是事实。
“也不全因为你长得像锦行。而是锦行临终前,拜托他记得照顾你,说她原本是要央着爷爷将你弄周家来的。可是来不及了,让陈汐华照顾你,保护你长大。那是锦行的遗言。”周景荣说到后来。也是涌上了泪。
周洛冰听到这事,更是大为震撼,她有些不相信地问:“大伯父不是说。尸骨无存了么?怎么会,有,遗言。”
她说到后来,声音一直低下去,一直低下去。
“当时的情况。不能返尸身给家属的。在卫戍里,即便是一张照片都是机密。所以。大伯父他们并不知道。锦行的骨灰按照她的级别安放。大伯父他们以为是衣冠灰。”周景荣解释。
“哦,原来如此。”周洛冰只觉得没有一丝力气,木然地坐在那是凳子上。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些事实。
原本以为最初,陈汐华只是因为她的容貌与周锦行相似,所以照顾她。那么,她还可以安然处之,这之后的岁月,是她周洛冰,不再跟周锦行有关系。
但如今,周景荣说出的事实却是周锦行临终遗言,让陈汐华照顾她,保护她。于是,才有了后来的种种。而她的结局无论是哪一个,都得是欠她周锦行的。如同阿紫无论多么不情愿,多么恨,多么不想是阿朱的妹妹,她都欠阿朱的。
这个素未谋面的堂姐,怎么可以这样?周洛冰只觉得思绪纷乱。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她的情绪很少起伏,更别说这样肆无忌惮地哭。然而,这时候,是真的好难过,心像是被人挤压成一块一块的,疼得他她不得不掉眼泪。
“乖,别哭,别哭。锦行是希望我们一家和睦,希望妹妹能有好归宿。她总觉得自己在周家锦衣玉食,受最好的教育,可是妹妹却要在渝州的贫民窟里成长,她不止一次说好心疼妹妹。不过,锦行性格比较懦弱,有好多次,要出走去找你,却又怕爷爷知道后,骂她。就像你户口那次,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又着急,所以,就来找我,让我去办。”周景荣也抹泪,有些哽咽,却还是劝周洛冰的居多。
周洛冰越发难过,不由得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压抑住哭声,指缝间是滚滚而出的泪,像是怎样都流不尽。
她曾以为的美好相遇,曾以为的美好七年,都变了面目。都不是自己认知的那样。她曾想,即便自己与那云锦长得有点相似,但这些年,她已经是她了。
可是,如果陈汐华因为对周锦行的承诺才来照顾自己,对自己关*有加。那么,他对她做的,不过是为了周锦行,他看着她的时候,真的只是透过她在想念周锦行。
这一瞬间,她觉得有什么正在远离自己,有什么正在坍塌。心疼痛,碎了一地。
眼泪不住地流,再也回不去的时间,再也回不去的从前。她就那样无声地流泪,偶尔会有压抑的抽泣声。周景荣站在她身边,大手轻柔地抚在她的背上,说:“小妹。姐姐希望我们开心的。她不希望我们落泪。”
周景荣只道她是感动于周锦行,为周锦行哭泣。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一场知道真相的告别,是一场华美的想象梦境坍塌的呜咽,是一场彻底长大、心骤然沧桑的阵痛。
陈汐华!那到底是年少时一场华美的迷恋,里面加了太多自己的美好想象。从来觉得不是一个人出演,却不知道一直都是一个人要演一场地老天荒。
她一直以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