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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萧雅婷是女人的原因,老人刚才的紧张有一点点放松。
萧雅婷微笑了一下,用缓慢的语速说:“老人家,我看到了墙壁上面的那些画,每一幅都很漂亮,每一幅都很美。”
说完,萧雅婷故意露出了一种陶醉的表情。
“嗯……”
老人终于放松心理发出声音,他的声音代表肯定的含义,这意味着他还能够听明白中国话。
马林冲着萧雅婷抬抬下巴,让她继续尝试。
“那些花卉贝壳的装饰画都是你做的吗?”谈话之初,萧雅婷故意选择一些轻松的问题。
“不……”老人回答。
“不是你做的?”这个回答令萧雅婷有点意外。
“不……不完全是……”老人似乎很久没有开口讲过话,或者说与人进行交谈了,开始的时候咬字不清,但慢慢地,他的语速便平稳了,吐字也清晰了,“画框……画框都是我钉制的,画心……画心不是。”
“难道这里还住着另一个人?”萧雅婷问完这个问题就有些后悔,因为她想起这个岩洞本来就有一左一右两个房间。
老人并没有感到反感,他回答说:“对,还有一个,不过,她已经不住这里了……”
萧雅婷没有进一步追问,因为女性的敏感让她发觉老人不想过早提及这个话题,所以她又转变了下一个话题,关于生活上的简单话题,她问:“老人家,你现在有什么需要,我们可以帮你去做,你饿不饿或是渴不渴?”
老人抬起一只手摆了摆,他说:“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们。”
“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你不要客气。”马林等得心急,也说了一句,他见这里没有了危险,已经把枪收了起来别在腰间。
“真的不用了。”老人说起话来很累的样子。
“我们可不可以……”马林指了指墙壁上的百叶窗,“可不可以把窗子暂时打开,因为这个地方闻起来好像很久没有通风了。”
老人迟疑了半晌,还是勉强点点头,马林赶紧拉动绳索把百叶窗拉起,终于有新鲜的空气透进来,马林凑近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
“老人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萧雅婷问。
“可以,你尽管问,趁着我还活着。”老人的话中透着一股悲凉,是那种历尽千辛万苦也没有达到目的或实现理想的悲凉。
“老人家,请你不要这么说,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会想尽方法救你离开这个岩洞,离开这个小岛……”萧雅婷还没有说完,老人竟然发出一阵苦笑,笑声依旧悲凉,听进耳朵感觉心里发寒,使得两个不速之客一时无语。
老人笑完,才沙哑着嗓音说:“真是可笑,不,是可悲,几十年前,我是多么盼望着有人或者有船来到岛上,把我带离这个荒岛,你们是理解不了那种感受的,用望眼欲穿来形容都不够的,我每天都盼呀盼呀,有时坐在悬崖口,有时坐在树叉上登高望远……可惜,可惜一条船的影子也没有,一条船也没被我盼到,咳咳咳……”
老人发出一阵咳嗽声,然后接着说,“没想到我就快要死了,你们却来了,真是老天给我开的一个玩笑,太好笑了,年轻时,我多么想利用自己的双手,利用自己的智慧,利用自己所学到的知识改变一些什么,等老了之后我才发觉,其实我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尤其是自己的命运……”
这一段话说出来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许这是因为老人已经很少与人交流的缘故,不过可以明显听出来,老人的话越说越有力也逐渐流利起来。
“我真的快死了,我却不想离开这个岛了,看来我属于这个岛,这个岛也属于我,这个地方有我太多的回忆,我不能离开这个岛……”
“为什么啊?”萧雅婷问。
“因为,外面的世界太大……太大了,在岛上,我站在最高的那座山上就可以俯瞰整个岛,可越过围绕在岛四周的海洋,那个世界大得可怕,我控制不了也不想被那个世界控制,外面的世界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外面那个世界,而脚下这座岛对于我来说才是最真实的,因为这个岛和四周的海洋养活了我几十年,我必须要死在这个岛上。”
说到这,老人又开始咳个不停,萧雅婷去扶老人,老人慢慢地坐起来。
马林把枕头竖起放在墙上,老人有了依靠,气息逐渐喘匀。
萧雅婷猜想,这样坐着或许比平躺着要舒服一点。
当做这些的时候,马林发现靠近床头的墙壁上有一个很特别的东西,或者应该说是某种装置,那个装置像是烟囱一样与岩洞的外面相连,然后又与几根粗细不等的竹管链接,一直延伸到床头,耷拉在枕头边上。
这是什么装置呢?!
虽然十分好奇,这个时候马林也不好开口询问。
“老人家你需不需要喝点水,我在厨房里看见了水缸,可以烧水给你喝。”萧雅婷说。
“我已经不吃不喝好多天了,”老人摇摇头,“因为我不想活了,可惜一时半会居然还死不了,你刚才不是说有问题问我吗?”
“是的,我想知道那本日记是不是你亲手写的?”萧雅婷指着老人手里抱着的日记本。
老人垂下头,用手摸索着日记本的封皮,然后点点头,说:“嗯,是我写的。”
得到这个肯定的回答令马林和萧雅婷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相对一时无话,面前这位老人,他那原本无光的双眼似乎放出了一些神采,他的头朝窗户的方向转过去,直勾勾地望着窗外。
虽然窗子的缝隙很窄,但老人的眼神里好像是看见了整个海岛……
正文 第五十一章:老海
老人的眼睛闪动着泪光,他的嘴角开始颤抖,双眼也睁大了,精神一下子好了很多。
萧雅婷的脑中不知不觉出现了“回光返照”这个四个字,她的心里一阵发酸。
老人的手看起来很粗,那是常年劳作的结果,那双手依旧摩挲着那本日记,仿佛那是一本临死前需要咏诵的圣经。
不多时,老人突起的喉结上下浮动,好似他有一肚子话想要说出来,可他以前没有这个机会,因为整个海岛活着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现在,岛上终于来了人,那是两个年轻人,饱经风霜的老人能感觉出,这两个年轻人是好人。
虽然老人还不知道他们的职业是警察,但这并不会妨碍老人将要为他们讲述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关于生存的、关于理想的、关于命运的、关于他的爱情的、那个不太久远的、没有时间在日记中记述的故事:
“我原来是有一个名字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那个世俗的称呼早就被我忘掉了,后来是她给我起了个名字,她叫我“老海”。
“我以岛为家,靠海生存,大海给了我一切,甚至还有她,或许是大海因为我太孤单而特意把她赐给我的,我感谢这个岛,更要感谢围绕四方的大海,所以‘老海’这个名字对于我来说再贴切不过了。
“现在是多少年了我也没兴趣知道,但我是在一九七零年的春天落到这个小岛上的,当时我很年轻,有一股不屈不挠的劲头,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亲手改变什么,比如自己的命运。
“少年时,我就读于外国某大学,学习了很多先进的科学文化知识,虽然我不想成为科学家,但我一直都有一颗赤子之心,希望回到故土,把我所学到的所有知识奉献给祖国,奉献给人民,所以,六五年的时候我终于得到机会回到祖国,我多么希望把我这一腔热血全部洒在我热爱的这片土地上。
“开始很顺利,我成为一所大学的教师,教授学生们物理和化学知识,在国外我还曾经选修过心理学,当时心理学在国内鲜有人知,我与院长沟通,是否开设一门这类的课程。院长是个很爱才的长者,他同意我的想法,但他告诉我不能马上实施,因为心理学这类学科连较为先进的国家还都处在摸索阶段。
“令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很多人为了实现各自人生价值而不懈追求努力的时候,那一年居然开始了那样的运动。当时流行着这样一句口头禅:‘海外归来是特务,监狱出来是叛徒。’我不是叛徒更不是特务,我只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却被那些带着红色袖章的孩子们说成是反动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