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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还在下,普慈大师锃亮的光头上已经是白花花一片了,化去的雪水顺着他脸上如同沟壑的皱纹里滑落。他站在屯子东头那小桥上望着桥对岸的一个老道,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点了下头,然后擦肩而过。
男婴的命运坎坷,刚刚出生,母亲由于生产时失血过多落下了病根,没过几天也撒手人寰了。苦命的男婴失去了双亲,年迈的奶奶照顾着体弱多病的他,转眼终于把他这条小命养活到了百天。
在东北乡下,新生儿过百天是大喜的日子,家家户户都要摆酒宴请相邻亲朋,可马家太穷了。莫说摆酒,只恐这可怜的孩子能看到明日的太阳已经是烧高香了。
奶奶站在小院里抱着高烧数日未退的孙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着。郎中说这孩子也就只能再挺几天了。
“无量寿佛,老道这厢有礼了,不知马二可在家中啊?”
老马太太一抬头,只见小院门口站着一个道士,他一身青云袍,头顶偃月冠,脚踏青云靴,手托七色拂尘,好一副仙风道骨之容。
马二就是她那个挨千刀的马匪爷们。可就连相亲四邻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这老道又是从何而知?
她恨马二,可她也懂得这些江湖礼数,抱着瘦弱的孙儿微微欠身客套道:“仙长有所不知,我那爷们从不归家,不知仙长是来找他的?还是来找他孙子的?”老马太太不傻,虽然不知道自己孙子到底是个啥命,可他出生后又是和尚又是道士连连上门,可见这孩子的命运肯定非比寻常了。
“若仙长是来见他孙子的,那恐怕……”她哽咽着抹了抹眼泪,指着怀里的男婴说:“我这可怜的孙儿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哦?是吗?贫道却不这么看。”那老道也不客气,迈步进来直接伸手就从老马太太怀里抱过了婴孩。
婴孩裹在一块小毯子里,闭着眼睛双眉紧皱,小脸蛋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活气。
老道把半死不活的男婴抱在左手怀里,右手不停地捏着他柔软的筋骨,最后用食指在男婴额心轻轻一点。不曾想,男婴竟然睁开了双眼冲着老道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好一身贼骨头呀!哈哈……看来马老二有后了!”老道捋着胡子放声大笑。
“不过恕贫道直言,这孩子怕是不好养活呀,魂儿太淡了,骨头也轻。话又说来,若他不是这般,那以后也就是个普通人,贫道今日也没必要来看他了。”
老马太太噗通下跪了下来,哭求说仙长一定要救我苦命的孙儿。
老道把孩子还给她说,想救他也并非难事,只是这孩子生来魂儿淡,魂魄中还带着阴气呢。他之所以身体不好是因为降世凡间被活人的阳气灼烧了灵魂所致。
“屯子后的林子里有片坟地,贫道现在就要抱着你孙儿去,你是肯还是不肯?”老道就这么笑着站在院子里看着她。
“好!我只是个老娘们不懂得仙长的道理,但您既然是马二的朋友,我相信您!”奶奶毅然决然地把宝贝孙子交给了老道。
老道二话不说,抱着男婴就往屯子外的那乱葬岗子走。那黑漆漆的坟窟窿里露出了一口棺材,棺材已经早被野狗扒开了,里边的尸骨残碎不堪。那老道竟然直接把男婴扔了进去。
说来也怪,男婴躺在棺材里还是咯咯咯地笑着,烧也退了,脸色也恢复了粉嫩。老道站在坟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老马太太把孙子抱了回去,从此之后,每天晚上这男婴都会睡在乱葬岗子。自从乱葬岗子迎来了他这位特殊住户后,经常出没的那些吃死人肉的山猫野兽竟然不来光顾了。
正文 第3章 诈尸
这苦命的男婴虽然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可身子骨一直不好,大病没有但小病不断。
后来在他满周岁的那天晚上,爷爷马老二终于回来了。爷爷给他起了个名字,马程峰。另外又给孙子留下一本古旧的白皮书。老两口数十年未曾见面,好不容易团圆了却没有一句话想说的。他只只吃了两个素馅轿子就又匆匆离开了这个一贫如洗的家。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儿的功夫,马程峰已经十六岁了。奶奶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可前几日积劳成疾终于也离他而去了。
今天是奶奶烧头七的日子,马程峰独自一人坐在孤零零的坟头前哭泣着。墓碑左右立着两个纸人,这是集市上一个姓黄的扎纸师傅送给老太太的,这位黄师傅扎纸的手艺听说是祖传的,扎出的纸人几乎可以乱真。童男童女立在左右,惨白的一张脸面上是双毫无生气的眸子,看的人头皮直发麻。
与奶奶孤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顶上的新坟,这新坟修的好生气派,听说叫什么“九龙朝阳穴”,乃是十里八村最好的风水宝地。新坟是给刘家老太爷准备的,刘家在梨树屯是屈指可数的大户,光是请阴阳先生指阴宅就花了好几千块了。
山下一行送丧队伍敲敲打打地吹着丧乐抬着刘老太爷的棺材浩浩荡荡地走了上来。打头扛着灵幡的正是刘老太爷的孙子刘二锁,刘二锁跟马程峰是同学。
“真特么晦气,刚上来就碰着马猴子这个丧门星!”刘二锁没好气道。
程峰从小没爹没娘,又因为刚出生前的那一段段离奇遭遇,乡亲们都没有一个待见他的。十六岁的马程峰看尽了世间人情冷暖,早已见惯不怪。记得几天前奶奶下葬的时候,是他自己一个人把奶奶僵硬的尸体从屯子里扛到了山上。身后乡亲们小声嘀咕着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帮一下。他才只有十六岁,他瘦弱的身子也只有90斤!
再看看刘老太爷出殡?村长站在左边,书记站在右边,后边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上到八十老翁,下到三岁孩童,全都阿谀奉承。为啥?因为人家有钱,他马程峰穷!
“张仙人,就在上边了吧?哎哟哟,这么老远就见着山头上仙气环绕,可真是处风水宝地呀!”刘二锁眼睛眯成条缝给身后的阴阳先生递烟,哪里像是有孝在身的?这副嘴脸让马程峰憎恶之极。
“二锁呀,你放心,我为你家老太爷指的这叫九龙朝阳穴,埋下去三年后,保准你高中状元,将来飞黄腾达!”那个叫张仙人的阴阳先生打扮的倒有点高人的意思,不过有没有真本事就不知道了。
夜色如浓墨一般泼洒而下,家中没了奶奶,更加凄冷了许多。他平静地躺在奶奶的坟头前,孤零零地数着天上璀璨的星斗。
一股邪风莫名吹进他脖颈子里,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再抬头一瞅,天上一朵黑云压了下来,遮住了圆月,黑云中一声声闷雷作响,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把天地间晃的通明起来。
“啊?”马程峰大骇,只见头顶一道闪电竟朝自己劈了下来。他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脚尖点地,嗖地下蹿出去五六米远。再回头一瞅,坟前垫道的那块巨石已然被劈成粉碎。
自己真的是灾星转世吗?克死爹娘,克死奶奶,如今老天爷也不容他了吗?也罢!既然如此,索性一了百了下去伺候奶奶去吧!想到这里,他跪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刚闭上眼睛,坟山下的土道上隐约就听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铜铃铛声,诡夜中,那铜铃哗啷啷的动静显得极为清晰。节奏时断时续,时缓时慢……
土道上,一个身着太极道袍的阴阳先生,右手摇晃着小铜铃,左手不停地朝天上抛洒冥币,朝山顶方向缓缓走来。
一张张轻飘飘的冥币从他头顶上伴着火光飘洒而下,在落地之前又被那莫名的阴风吹散。这不是刘家办丧请的那个阴阳先生吗?深更半夜的,他来坟山上作甚?
“走散的人啊,回来吧……阎王殿前莫问理,十八殿小鬼受极刑,枉死之人尽凄凉,下世沦为畜娼矣。何故不为仙君用,保你永生享荣华……”那阴阳先生口中喃喃吟唱着,已经走到了山顶的刘老太爷墓碑前站定。
马程峰听着他口中唱诵的好像不是普通的歌谣,有些似曾相识,但又回忆不起到底在哪里听到过。躲在奶奶坟头后,想了半天,爷爷留下的那本古籍中后半部分里好像记载的一段萨满邪咒,这邪咒叫“唤魂咒”,与他口中吟唱的歌谣很像。
难道他是个萨满巫师?由此看来刘家找的这位阴阳先生还真有点来头。
远远的,就见坟山上火光闪动,他好像是在给刘老太爷烧纸。马程峰好奇心作祟,偷偷摸摸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