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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真正到达武汉时,我就开始忐忑了。三年没见,我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我。
我问了以前的一个熟人,他告诉我,她还在原来的公司上班,单身,但是有人在追。“你当年没吭一声就消失了,她伤心了很久。”熟人最后说。
我默然无语,辞别熟人,来到她每晚下班必经的公园门口。杨树的影子由短变长,向东斜贴着地面,最后消失在渐渐昏暗的空气里。正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时分。
路灯拉扯着我的影子。我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对LW31说:“走,我们回去吧,不等了。”
“可是都等了这么久,现在走,太可惜了。”
“那你接着等吧,我先 ——”我刚转过身,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站在我身后,在夜色里,在灯光下,一身蓝色薄衫,脸上略带疲劳,却仍掩不住清秀娇美。她显然也看到了我,走到近处,满是惊讶的表情。
为了这一刻,我用三年时间策划越狱,在漫漫黄沙里跋涉,穿过百万光年的宇宙空间。但真的看到了她,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好啊。”她先开口。
“你……你肚子饿吗?”
她笑了笑,“三年没见,你还是只会用这个来开场。我不饿,刚和同事吃过饭了。但我有点儿冷,晚上起风了。”晚上确实起风了,她额前的发丝在风中散开。
我赶紧脱下外套,递给她。她披在肩上,问:“你不打算告诉我这三年去哪里了吗?”
“我……我进监狱了。”我低下头。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这就难怪了,怪不得没有你的消息。那你是被保释还是刑满了?”
“我……我越狱了。”我的头越发低得厉害。
她又“哦”了一声,问:“你越狱,是为了回来见我?”
我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她,使劲点头。路灯下,她只是一个淡淡的剪影。
“那谢谢你来看我。”她把肩上的外套取下来,递给我,“但很晚了,我现在要回家。”说完,她转身离开,夜色逐渐吞没着她的身影。
LW31始终在一旁看着,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说:“她哭了。”
我呆呆地拿着外套,看着她的背影。几秒钟后,我才反应过来,问:“什么?”
“我说,她哭了。刚才她转身的时候,眼睛里泛出了一些液体,你们人类把这种行为,叫做哭泣。”
她为我哭了?哪怕我消失了三年,进监狱,然后又越狱,她还是会为我哭泣?
“按照非理性情感因素分析,你对她而言,依然很重要。”LW31摇头晃脑地说。
“那,那我应该去把她追回来吗?”我紧张地看过去,她的身影更模糊了。
“去吧,你们人类千辛万苦从猴子进化过来,可不是为了看着心爱的女孩越走越远的。”
这句话让我浑身一震,我拔腿向她消失的方向跑过去,夜风在耳畔呼呼作响。
几个人影突然从路旁闪出来,拦在我面前。我急忙刹住,恼怒地骂道:“谁他妈不长眼?别挡老子的道!”
“你不认识我了?”为首的一个人慢吞吞地说。
他抱着肩,脸一半在灯光下,一半隐藏在黑暗里。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他的五官,渐渐地,久远的记忆跋涉而来。我心头冰凉,脸颤抖了一下,问:“派恩?”
8
三年前,我是武汉一家花店的店员。派恩要追求她,每天给她买花,店里让我去送。每个傍晚,我都会在这条路上等她,然后把花送给她。
我就这样认识了她,并且爱上了她。她对我也有好感。所以那段时间,每晚的情形都是这样的:我站在路边捧着花,她接过花随即把它扔在路边,然后挽起我的手,蹦蹦跳跳地离开。
但没过多久,派恩就发现自己花了钱,却在替他人作嫁衣。他悄悄把一些毒品藏在花束里,在我等她时,警察突然来按住了我。派恩动用他的关系网,我甚至都没有经过起诉,就被送到希特星服刑了。
这是抓我的警察对我说的,末了,他笑着补充:“派恩这手玩得很好,人赃俱获,你没有翻身的机会。这辈子就在希特星晒太阳吧!”
“怎么?”派恩斜着头看我,“本事够大的啊,居然逃回来了。”
“那当然,怎么着也要跟你道一声谢。”我一边说,一边打量四周,他的七八个同伴拦住了所有去路,“为了我,你可没少费心思。”
“哈哈,确实。为了弄到那些毒品,我花了上万点……不过,也值了,把你赶走后,她一直很伤心,那段时间,只有我在她身边安慰。”派恩一脸得意,英俊的五官因而变得有些扭曲,“到现在,我终于快打动她了。她都已经答应要跟我约会了。”
我后退一步,派恩的同伴们立刻上前,把我围得更紧了。而LW31呆呆地站在路边,似乎弄不清楚情况。
“但在这个关键时刻,”派恩咬牙说道,“你回来干什么?”
“我当然是回来找她的。我有些话要告诉她,让她知道你的真面目!”
“那好,”派恩凑到我面前,咬牙切齿地说,“你告诉我也是一样的,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帮你转达了!”
他的同伴们肆意哄笑起来。LW31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们,脑袋来回转。
我握紧拳头,冷笑道:“我怕你记不住。”
派恩的脸一下子变白,脸上肌肉抽动,“嘴硬?”他猛一挥手,“给我打!”
纷乱的人影朝我涌过来,一瞬间有好几个拳头击中了我。我脑袋一蒙,眼睛也红了,只能胡乱奋力向那些人回击过去。但毕竟寡不敌众,很快,我就只能蜷缩在地上。
这时,LW31走过来了,说:“先生们,请……请不要动粗,这样不礼貌,也不合法……”
没有人理它。
它愣了几秒,然后挤开派恩的同伴,身体弓起,把我护住。
“嘿,还有个管闲事的机器人!”派恩喘息了一下,吐口唾沫,“妈的,照打!”他的同伴们立刻拳脚如雨,但LW31护住了我的胸腹和脑袋等要害部位,多数的攻击都落在了它背上。
“你个傻机器!你还手啊!”我大声吼道,嘴里满是腥甜的血丝。
它看着我,缓缓摇头。我顿时明白,又是那该死的机器人准则!
渐渐地,派恩打得气喘吁吁,撑着腰站起来,说:“行了行了,报警吧,就说我们抓到了越狱的犯人,一番搏斗才拿下他。”
警察的飞车很快到了,我被系上电光手铐,押进了车里。
我浑身酸痛,但心里更是绝望如死灰,头无力地靠在车窗上。飞车开动了,地面缓缓远去,派恩一伙也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在最后的视野里,我看到LW31正孤零零站在街道中央,昂起头,黑色眼睛闪着细碎的光。
9
监禁了两天之后,我被带了出去,但要见我的不是押送官,而是她。
“没事了,没事了。”她拍去我肩上的灰尘,温柔地说,“我们出去吧,你自由了。”
“我在做梦吗?”
她轻轻地笑了,一如从前。她拉起我的手,触感温润,这不是梦。她说:“是你的机器人救了你。”
她给我讲了事情原委:我被押走后,LW31就开始满大街地寻找她。它的导航系统坏了,也不知道她的住处,就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直到第二天早上,它才打听到她的家。正好她要上班,刚开门,就看到这个机器人站在门口,身上积满了露水。她还没来得及询问,LW31的双眼就射出了散柱形光影,正是那晚我被派恩殴打的画面。凭着这些,她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于是动用了所有关系,四处找人,终于让我洗清了罪名,同时将派恩绳之以法。
我恍然,LW31有自动记录所见影像的功能,这能证明我是被派恩陷害的。
只是,一个机器人独自在深夜的街上,是很危险的。地球上歧视机器人的人不在少数。我甚至不能想象,这个胆小的家伙,是如何战战兢兢地敲开一家家陌生的门,整整七条街……
我和她出了警察局,LW31正在外面等着,方脑袋上依然是呆板的表情。“先生,你来了。”它说,语气跟以前一样不疾不徐。
我却哽咽了,说不出话来。我上前抱住它,金属外壳很凉,但我抱得很紧。
“呃,先生?”它扭着身子,犹豫了一下,“请,请您自重……”
我恢复了以往的身份,也得到一些赔偿。她也知道了我三年前不辞而别的原因,不再埋怨我。一切误会烟消云散,我和她决定开始新生活。但在此之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