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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人工智能这个难题上空的阴霾中,可能出现了一道阳光。
“咳咳……”正想着,果果的咳嗽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杨娟一惊,看见儿子的脸霎时变得潮红,表情痛苦。她连忙抱住他,在怀里轻轻摇晃。
“妈,我梦见爸爸了……”果果闭着眼睛,小声说,“他为什么还不回家?”
杨娟不说话,只是拍着儿子的背。毕竟夜深了,睡意很快再度涌上果果的身体,他的头耷拉下去,呼吸恢复均匀。杨娟小心地把他放下,盖好被子。她微微叹气,果果的话让她想到了那个寡情的男人,那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
过了很久她才平复下来,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亲了亲果果的额头,下床走向工作室。
杨娟走后,一只手突然从房间暗黑的角落里伸了出来。这只手悬在空中,拇指按压着小指的第二个关节,似是手的主人在考虑着什么,顿了顿,这只手又缩回黑暗中。
b
那个黑衣少年惨死的景况一直盘旋在我脑海里,像一幅血墨染就的画。无论我睁眼还是闭目,唯一能看到的,都是那张在井喷般的血柱中苍白的脸。
少年的头颅跳到我怀里,比山还重。我有些眩晕。
接下来的事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好像很多人围住了我,他们的眼神很奇怪;然后,又来了几个黄衣人,客栈便空了下来,蛟枫堂众人不见了,少年的头颅也不见了。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清冷,只有我一人站在大堂中。客栈外却挤满了人,他们进不来,是因为客栈的每个入口都站了一个黄衣人,神情皆冷漠,无人能越过。
只有一人例外。
那是一个女人,在所有人目光的死角里,她悄然出现,穿过围堵的人群,经过杀气弥漫的黄衣人,向我走来。我运足了目力,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前一瞬间她还像个明艳少女,后一刹那,却有了风霜染鬓的苍老感。
“你好。”女人站到我跟前,有礼貌地点点头。
我张张嘴,有些苦涩地开口,“你好……你是谁?”她的脸像隐在云雾中,我不得不凑近,“你不像是这里的人……”
“嗯。我不是你所在世界的人,我是管理员。”女人的语气很坦然,“当然,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杨娟。”
我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自己的名字。以前他们都只叫我小二,但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是我的错,我创造你的时候偷了懒,没有给你取名字。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名字。”
我再次向四周看了一眼,道:“这是阿缺客栈,那我就叫阿缺吧……”等一下,我想起她说的话,“你说,我是你创造的?”
“不仅你,你周围的一切,客栈、桌椅、雨水……都是我用一行行代码编出来的。”杨娟微笑道,“你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个游戏的副本,用来给玩家体验不同的人生。我是这个副本的营造者,现在还担任着管理员的职责。”
我听不懂她的话,可也没有抵触的心理,我想我对这种不懂产生了麻木。是的,我对这个世界有很多的不懂,就像我不懂为什么客栈外总是无休止地下着雨,不懂为什么曾冠挥刀砍下那少年的头颅时脸上还带着笑意。过了很久,我慢吞吞地道:“你是说,你是神?”
“这个字眼不准确,我只是按照游戏大纲创造了你生存的世界而已。你的身份是扮演店小二的NPC,本来只负责给玩家提供游戏服务的,除你之外,铁匠、杂货铺老板、药店掌柜,他们都是。”
我心里一跳,脱口而出:“那么,思儿也是NPC了?”
“思儿是谁?”杨娟明显一愣。
我伸手指去,门口人群拥挤,我看不到思儿。
“你是说客栈外的缝衣女?”杨娟没去看思儿,却只盯着我,“你还给她取名了?不错,她也是NPC——你知道吗?你现在越来越让我感到吃惊了!从我接触你开始,你已经体现出了怜悯、好奇、紧张、疑惑和失落这些感情,对一个NPC来说,这已经很不正常了。而你一厢情愿地给仰慕的女孩子取名,明显是爱情萌动的征兆,这简直不可思议!我的想法是对的,你已经不是一个NPC了!”
“那……我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杨娟果断回答道,“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自主意识,你的情感来源,还有你想做的事……”
我淡淡地笑了,杨娟的语气很兴奋,可能这些问题对她很重要,于我却缥缈,“我只想走出客栈,看一看外面的样子,同思儿说上几句话。”
杨娟从兴奋中醒过来,道:“不行!虽然你的言行脱离了程序的控制,但组成你的代码只设置在客栈内,你要是走出去,谁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程序发生序列紊乱,你会消失。”
“你是说死吗?”
杨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不怕。”我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如果连如何“生”都不知道,那么,死对我而言也就不再重要。
“可是——”杨娟正要开口,突然身形一滞,整个身体呈现一种云雾般的朦胧感,“我要退出了,外面有人叫我,好像出事了。”
我知道她说的“外面”并非客栈外。我点点头,道:“好吧。跟你聊天很愉快,我从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你,像——”后面两个字,我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也一样。”她显然在考虑别的事情,不曾留意我的吞吐。正要离开,她突然回头郑重地看着我,“不过,你要答应我,我退出后,你不能离开客栈!”
看着她灼灼的目光,我呆了呆,然后点头答应。
B
杨娟退出游戏,用手在太阳穴处按揉了几下,才打开电脑上的消息盒子。这个消息的权限很高,能直接进入游戏通知到她。是公司高层。他们知道了阿缺的事,八位董事召开紧急网络会议,作为阿缺的创造者,杨娟也被邀请——或者说命令——加入。
杨娟是与会者中唯一的中层领导,几乎没有发言权,除了介绍案例的情况,其余时间都凝神听着。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董事们的争论相当激烈,一个欧洲籍的董事说起话来总是口型夸张,手舞足蹈。杨娟暗自庆幸这是视频会议,否则,她脸上肯定被喷满了唾沫星子。最后,董事会艰难地取得一致意见:提升杨娟为技术主管,全权负责阿缺事件,包括对他的深入研究,控制这件事的影响力,以及应对即将到来的舆论风潮。
领导的预见果然是对的。第二天一大早,小李就再次打来电话,“组长,你快到公司,来了一大群记者,都吵着要采访你!”
公司在市中心,驱车过去,要经过一片贫民区,再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桥上车多,杨娟不得不放慢了速度。无聊之下,她转头去看车窗外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下,几只飞鸟掠过,转眼间飞入高楼大厦间,不见踪影。
这时,她看到一个老妇人蹒跚地走到了桥的边缘。妇人衣衫破烂,在呼啸的江风中,她那一头脏污的头发被吹散,乱糟糟地在空气中拂动。顿了十几秒,妇人突然大声喊了一句什么,上前一步,断线风筝般坠向茫茫江面。江山泛起的晨雾很快吞没了妇人的身影。
杨娟猛地踩下刹车,捂住嘴巴,脸上满是惊讶。身后传来一阵阵不耐烦的喇叭声。后面车辆里的人应该也看到了老妇人投江,但他们关心的,只是为什么前面的车突然停了下来——这会浪费他们的时间。
半晌,杨娟吃力地启动汽车,缓缓前行。
这是个最好的年代,科技一日千里;这也是最坏的年代,人人争名逐利。富人花天酒地,穷人绝望自尽,而路过的人,都只是冷眼旁观。
这个插曲毕竟影响到了杨娟。在媒体见面会上,她心情郁郁,好几次说着说着声音就低沉下去了。幸好小李在一旁,总是及时解围。
技术性的问题还好,说几个少见的专业术语,引用几个公式,也就糊弄过去了。但,记者既然号称无冕之王,提出的问题可不会仅止于技术层面。
见面会快接近尾声时,一个记者站起来,大声问:“说了这么多,我只想知道,那个叫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