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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愚昧,更该杀!”
“但愚昧还可以教导,而死了之后,就一切皆空了。”
成吉思汗无言以对。半晌,他突然站起来,揪住丘处机的脖子,大吼:“你个牛鼻子,不要给脸不要脸!寡人已经够尊敬你了,但治理国家是寡人的事情,你只要关心怎么把寡人弄到天上去就行了!”
丘处机昂着脖子,以同样分贝的声音回应道:“你如果杀人,我就不干了!你永远都只能望着宇宙,永远都去不了!”
“你——”成吉思汗瞪大眼睛,怒视丘处机,额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丘处机毫不示弱地还瞪回去。
这两个男人就这么对视着,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其他的人看着他们怪异的举动,议论纷纷,连刑场上跪着的犯人也疑惑地抬头观看,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半天,成吉思汗突然一松手,把丘处机扔在地上,冷着脸离开了。他没有再提处置犯人的事情。倒是丘处机从地上爬起来,拍去身上的灰尘,说:“别看了,都回家去吧,都回去。没事了。”
后世史学家在总结这件事时,盛赞丘处机“一言止杀”,同时惊讶于成吉思汗对丘处机的容忍。史学家们纷纷猜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野史里更是想象力爆棚,说什么的都有。
没有人想过,成吉思汗这么做只是迫切地想征服宇宙而已。当他看到京都冬天飘落的大雪时,无可奈何地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发白如雪,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他深感不安,害怕自己到死的时候还是站在这片乏味的土地上。所以当丘处机威胁他时,这个征服了天下的男人,第一次选择了退让。
4
成吉思汗一天天老了。
他在等待着丘处机,岁月却没有等他。不过几年,斑白已经染上他的两鬓,曾经雄武的胸背也弯了下去。他是一个征服者,生下来就注定了要征伐四方,但天下平定已久,而丘处机的研究成果遥遥无期。他的生命里既然没有了征战,那便只剩下衰老了。
成吉思汗在一天天变老。
但她的姬妾却依旧年轻妩媚。她对成吉思汗相当失望,那个曾经的霸王,在遇刺后身体迅速衰退,如今连弓也握不住,更别说给她欢愉了。
她的目光瞟向了丘处机。这个清瘦的道人跟她见到的所有北方汉子都不同,他落魄,但目光里总是闪着精光。其他人都在吃肉喝酒的时候,他却满脑子想着怎么把一匹马送上太空。整个浩瀚宇宙,都装在这个瘦削的脑袋里。天哪,对一个男人来说,难道还有比这更性感的事情吗?
而且她听说了丘处机在刑场跟成吉思汗对抗的事情——在人们添油加醋的传诵中,丘处机的形象日益完美,足以令每一个少女心动。
于是,姬妾在一个月夜敲开了丘处机的屋门。
她披着薄纱,身姿妙曼,说:“丘真人,我有一些学术问题想请教你。”
丘处机正在烦恼进军宇宙的事情。他已经放弃了改良马匹基因,转而尝试在马身侧安装助推器、用巨型弓弦弹射骑兵、用磁悬浮技术给马蹄反向推力……但都没有效果。他看到姬妾,心不在焉地问:“有什么问题?”
姬妾走进来说:“我最近在研究几何学,但是在求解函数方程上遇到了问题。”
“这是基础知识,你哪个图形不会解?”
姬妾坐到丘处机的床边,挺起胸脯,用纤细的手指沿着左胸外侧,慢慢向内滑动,一直滑到右胸外侧,问:“这个图形的方程是多少呢?”
“噢,这是一个波函数。”丘处机走到姬妾身前,弯腰观察她的胸,“你的胸围是多少?”
“讨厌啦,问这么直接的问题——32D!”姬妾红了脸,不胜娇羞,以及,不胜骄傲。
“那就好算了,我们选取正弦函数作近似处理。”丘处机拿起笔,“以你的胸膛中间为坐标原点,设方程为y=|asinbx|。你看,你的胸围是32D,说明你下胸围70cm,上胸围88cm,俯视图是两个波形和一个类矩形,矩形估算长宽之比为9:4,可以算出长和宽。二分之一长为波函数周期,得到b。测量可以得到你的一个乳房的弧长,当然,为了简化,我把乳沟省去了。再用弧微分和级数估算,求出波峰长度,a就得出来了。你不会算的话,我帮你算,b等于0。26cm,a等于8。6cm。最后,我们得出你的胸部曲线方程为y=|8。6sin0。26x|。你看,与你的实际胸部情况还是很符合的。”
姬妾难以置信地看着丘处机,喉咙有些干涩,结结巴巴地问:“我……我的胸部在你看来,是不是真的只是几根……线条?”
“不,远远不止!”丘处机郑重地说,“你说的只是从数学角度来看的。而从生物学角度上来说,它还是一堆血管、脂质和蛋白质。从物理角度看来,它是巨量的分子组合物……”
5
这一年初秋,丘处机向成吉思汗请辞。
“真人!”成吉思汗大惊失色,从床榻上一坐而起,“真人何出此言?”
丘处机看着眼前的君王,心里默默叹息——这曾经在马背上昼夜行军的男人,如今只能睡在柔软的绒毯里,并且夜夜咳嗽,摆脱不掉衰老的阴影。他低下头,说:“大汗,我已经尽力了,试过了所有的办法,但将一支军队送上宇宙……实在太过艰难了。”
成吉思汗脸色苍白,额头沁出汗珠,“可真人是这天下间最聪明最渊博的人,咳咳……如果真人都放弃了,寡人……寡人只能把征服宇宙的想法带进坟墓里去了。”
“或许……”丘处机沉重地摇头,“去往星空并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做的事情。”
成吉思汗百般恳求,在太监们的搀扶下爬下床榻,拉着丘处机的衣袖。这场景令所有人感到吃惊和动容。成吉思汗铁血一生,连母亲在战乱中去世,他抱着她的尸身时,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没有人想到他会对丘处机的离去如此不舍。在丘处机身上,他有了太多的例外。
但丘处机一根根掰开成吉思汗的手指,躬身行礼,挥挥长袖,转身离开了皇宫。
他又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他并不感到陌生,当初被全真教逐出,他也这样孑然一身。他从帝都前往江浙一带,一路游荡,衣衫由华贵变得褴褛,胡子拉碴,头发在秋风中散成了乱糟糟的一蓬。
当他闻到空气中的海腥味时,已经是深秋时节了。
丘处机寻了一户姓乔的渔家借宿,这花掉了他身上最后的钱财。他终日坐在海边,面对潮水涨落,不知在想什么。附近的渔民都把他当作怪人——的确,从任何角度来看,丘处机都是一个怪人。
有一天夜里,乔渔夫找到了在海边如石像般独坐的丘处机,说:“喂,你跟俺一起去捕鱼吧,我缺人手。这样,你帮俺忙,俺让你多住几天。”
丘处机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为什么还要出海呢?”
“唉,都怪大汗啊!”乔渔夫看看左右无人,抱怨道,“大汗被太监和妖道蛊惑,好好在地上生活不愿意,非得到天上去!据说整个国库都被那个姓丘的妖道挪用了,他自己富得流油,却是苦了俺们老百姓。”
丘处机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裳,苦笑一声,说:“那个妖道不是离开皇宫了吗?”
“他挣够了走得轻松,把烂摊子留下了。其他的牛鬼蛇神看到机会,全都去找大汗了,说有办法让大汗上宇宙。大汗也是昏了头,来者不拒,听信了那些鬼法子。有个家伙说让真人上宇宙太难,干脆建一个什么虚拟网络,跟大汗的脑神经接……接什么来着……反正会让大汗体验到上宇宙的感觉。”
“是接驳。”丘处机摇摇头,“这简直是胡闹。”
乔渔夫气愤地说:“可不是!偏偏大汗还相信了。现在,为了光纤材料,到处都在挖矿制作纯二氧化硅和氟玻璃。很多渔民被调去建世界网络,征的税收却没有减少,俺们只得夜里也来捕鱼了……唉,说起这些就头疼,俺们出海吧。”
丘处机无言地跟了过去。
一艘小船,载着两个人向大海深处驶去。这个夜晚海面平静无波,微弱的海风拂过丘处机的身体,让他感到些微寒凉。他裹紧衣领,怔怔地看着眼前黑沉沉的海岸线离自己远去。
“哗……哗……”船帆抖动的声音起起落落,如同潮汐。
丘处机还在发愣,猛然间看到海面上有一粒粒光点亮了起来,这一瞬间,像是有人在水里洒下了无数光的种子。他愕然抬头,然后被眼睛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夜空中,漫天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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