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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她并不是哑巴——她的欢呼引来了邻居的不满。
他疑惑地转动旋钮,视线穿过窗子缝隙,落到中年男人脸上。这个人大概四十多岁,面容上写满了失意与潦倒,左眼角下有一道一指来长的骇人伤疤。
这副样子显然吓到了女人,她一直不停地低头道歉。中年男人却趁着这个间隙,眼神往下瞟,神情微妙。
望远镜后的他有些生气。
他熟悉那个男人的表情:只有独居的、常年没有接触女人,性格怯弱却又欲望充盈的中年男人,才会这样。他生着气,却突然苦笑—— 一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有什么资格鄙视别人?
中年男人看了一会儿,大概说了句“以后不要再吵到别人”之类的话,就转身走了。女人关上门,拍拍胸口,脸上却又浮现出欣喜。
几天后,她抱回来一张大海报,仔细地贴在客厅墙壁上。海报中间是一条波涛滚滚的江河,河面上烟气弥漫,船只隐隐,一个穿着前卫时尚的男子站在河头,穿旗袍的女子蹲在河尾,表情哀怨。
旗袍女子的脸,正是她。
看来,她已经被确定是这出舞台剧的女主角了。
他也替她高兴。
一连好多天,他上班都心不在焉。
对着电脑屏幕上一连串枯燥的数字,他心里想的却是对面楼的女人。她在海报上的表情如此哀怨,惹人怜惜,看一眼就忘不掉。
那在舞台上呢,她也会是那般模样吧?
要不,去看看她的表演吧,虽然也隔得远远的,但能看到她真正的舞蹈,多买一张票,也算捧她的场……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椅子上有根针似的,怎么坐都不舒服。他抬头偷瞟了一眼部门主管,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打开浏览器,输入那出舞台剧的名字——《江河流觞》。
出乎意料的是,网上关于这四个字的介绍少得可怜,只在几个论坛里有人讨论。这是一篇科幻小说,讲述一对男女相隔两百年的爱恋,一个在近未来社会,一个在民国动荡年代……他对这类小说很是不屑,写科幻的都是一群什么人啊,整天尽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时间就是时间,两个不同的时代怎么可能被连到一起?
但真正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出舞台剧规模不小,但怎么没见到它的网络宣传呢?而且,连订票渠道也没有。
到了下班的时候,部门主管走过来,点名批评他上班时间浏览网页。他有些诧异,但随即想到可能是公司网监发现了异常流量。他低着头挨训,心里却并不在意,只是在寻思为什么找不到那出剧的相关信息……
回到家,他习惯性地趴在阳台前,看到女人家里居然已经挤满了人。都是年轻的男女,身材悦目,面容姣好,应该是她在舞蹈团的同事们。
这些人在狂欢,放着音乐,开了一瓶又一瓶香槟。狭小的客厅里,他们开怀纵饮,贴身舞蹈。冷光迷离,年轻的男女们沉浸在狂欢的氛围里。
应该是舞台剧取得了成功吧。
看着对面灯红酒绿的热闹画面,尽管他依然听不到一点声音,但还是感到羡慕。他心中突然溢出一丝落寞。在这个城市里,他一个人独来独往,远离故乡,在夜深人静时,也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喧闹来疗伤。
他紧紧盯着女人。她是今晚的主角,许多人向她敬酒,她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但满脸容光并未减弱丝毫。
她坐在沙发上,半倚半躺,手上的半杯酒倾斜着。她的嘴角有一丝笑意,在朦胧光影里,显出绰约的美感。许多年轻鲜活的肉体在她周围,可在他看来,聚光灯只照在她头上,其余一切只是重重黑影。
到了半夜,她的朋友们才陆陆续续离开,曲终场散,喧闹归于沉静。整个屋子杯盘狼藉,她独自坐着,过了很久才挣扎着爬起来,似乎想去浴室洗漱。
在她像雕像一样静静坐着时,他也像雕像一样趴着。夜慢慢沉降下来,星光一丝一丝收敛,虫鸣和风声也消失了。他满足于自己这种安寂的遥远的凝视。
这时,有人敲门,她摇摇晃晃地起身。门刚打开一丝缝隙,一个男人就粗鲁地挤了进来,力道之大,撞得她向后猛然跌倒。
是那个脸上有着可怖伤疤的中年男人。
疤脸男人的表情很愤怒,显然是女人今晚的派对吵到了他。他朝摔倒的女人大声吼叫,但女人酒意未消,脸上迷迷糊糊的,对他的暴怒无动于衷。这种表情显然激怒了男人,他突然提起女人的衣领,将她的头狠狠撞向墙壁!
阳台上的他猛地一哆嗦。
他看到女人的后脑勺与墙壁猛烈相撞,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也可以想象到那种痛苦。
女人一瞬间清醒过来,尖声大叫。但疤脸男人已经一手捂住她的嘴,同时抓起脚边的酒瓶,砸在她头上。酒瓶顿时粉碎,女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浓黑的发丝间,有更加浓黑的液体流出来。
看着美丽的事物在自己手里毁灭,疤脸男人不再暴怒,反而微微笑起来。
“杀人啦!”他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喊叫,“杀人啦!”
但他的声音没有给对面屋子造成丝毫影响,疤脸男人继续砸着女人的头。开始她还抽搐了几下,后来就纹丝不动了。血在客厅的地上绘出诡异的图形。
倒是对面屋子附近的几家亮起灯,有人探出头来,问:“怎么了?”
“就是那家!”他连忙指着女人的窗子,急切地道,“住在那家的女人快被人杀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探出身的人朝女人屋子的方向看了看,又盯着他看,一会儿之后,悻悻地说:“住这家的女人?嘁,你有病吧!有病别在半夜发,吵老子睡觉!”那人骂了几句,把头缩回去,随即关了灯。亮灯的几户家里也传来骂声,灯光陆续灭了。
而客厅里的惨案还在继续。
疤脸男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叫喊,兀自施暴。接着,疤脸男人把已经一动不动的女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扯开衣物……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突然想起手机,立刻给警察局打电话。
谢天谢地,警察接到报案后,问清住址,说马上就到。
在等待警察的时间里,他在阳台上踱来踱去,时不时拿起望远镜,看一眼对面又立刻放下。那画面令他心碎。
但他不敢跑过去。
他是一个懦弱的人,缩在城市的角落,过着毫不起眼的生活。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眼前毁灭,却只敢在几米外的阳台上发抖。
不到十分钟,街道上就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声。而这时,疤脸男人已经结束兽行,丢下女人赤裸裸的尸体,仓皇逃去。疤脸男人离开时没忘关灯,屋子转瞬被黑暗遮蔽。
警察迅速跑进对面楼里。
但对面屋内始终漆黑——警察应该已经进入了犯罪现场,他们为什么不开灯?
焦虑中,手机响了,是警察打过来的。
“先生,你给我们开的玩笑已经造成了刑事后果。”警察的声音相当不悦,“这里并没有凶杀案。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
他心里一惊,说:“不可能!我是亲眼看到的!”
“你在哪里?”
“我在对面楼里。”
“那你最好过来自己看看。”
他疑惑地下了楼,走到对面楼里,上楼。
楼道里站着不少人,都穿着睡衣,应该是出来看热闹的。他一路走到女人的屋子,见到几个警察围在门口,屋子里灯光透亮——咦,警察还是开了灯的,为什么自己在对面看不到呢?
“是你报的警吧?”领头的警察对他说,“你自己看,这屋里发生命案了吗?”
他走进去,屋里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里面没有满地狼藉,没有酒瓶,没有海报,也没有鲜血和裸尸。相反,这是一间满是积灰的空房子,看不到任何家具和人迹。
“可是……”他怀疑是不是进错房间了,走到窗前,正好可以看到自家阳台。
没有错,就是这间屋子。
“这间房子根本没有住人,连装修都没有。”警察过来对他说,“恶意浪费警力是犯法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把他带下去的时候,看热闹的居民对他指指点点。其中住在这个屋对面的人尤其激烈,大声骂着脏话,对自己被吵醒很不满。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顿时全身鲜血凝固——骂脏话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拖鞋,头发凌乱,最惹人注目的,是他左眼角下的一指长伤疤。
“就是他!”他奋不顾身地指着男人,“他就是凶手!”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用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