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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显而易见,倘若不是我果断地揭穿他,我想他应该是不会有觉悟去给高昂解毒的。
一个对自己母亲都没有一丁点孝顺之心的男人,我很难相信他对别人会有什么责任心。
从王麻子这一身邋遢的装束中,我只能够读出四个字:麻木不仁。
然而万三爷居然点头答应了,指着被人搀扶着的高昂,说来吧,你先把昂伢子身上的蛊毒给解开。见万三爷点了头,王麻子请人进了堂屋里,叫他娘找来一个凉床,把高昂放在了破棉絮铺就的床上,又给神龛上面上了三柱香,然后一声唿哨,那条碧油油的小蛇就从他的衣袖中钻了出来。
这世间的蛊毒最常见的大致分为十一种,而不常见的则不计其数,很多东西连我听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不过王麻子的这个青蛇蛊倒还算是正常,大体也是按照金蚕蛊的方法炮制的,不过毒物的收集偏向于蛇类,智慧不高,而且惯于独自行动,比我的本命金蚕蛊相比,差了整整一条街。
这条蛇细小,跟蚯蚓一般,顺着游到了王麻子的左手手掌心上面来,他拿出早已准备的银针,在这青蛇蛊身上轻刺了一下,青蛇蛊发出一声如同刮玻璃一般的奇怪叫声,然后流出了一滴碧绿混浊的鲜血来。
见到自家的青蛇蛊难受地扭动身体,王麻子的眉头蹙起,腮帮子直抽冷气,显然是一阵肉疼。不过他也是心硬如铁之辈,将那青蛇蛊轻轻搁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把这滴鲜血看若至宝,小心翼翼地点在了高昂发烫的额头上。这一步骤完成之后,王麻子双手合十,开始养蛊人常用的祷告和跳大神来。
这是一种沟通神灵的方法,他做得虽然不标准,但是却很纯熟。
祷告的话语用的是土家族自家的语言,这个曾经被称为“武陵蛮”或“五溪蛮”的少数民族,属于荆巫流派,在三国两晋的时候颇为盛行,相传武侯诸葛先生虽为道术大家,传得有半本《金篆玉函》,但是却也曾在年幼之时,与武陵荆巫大能学习过种种手段,此为秘史,无从考证,暂且不表。
王麻子施术至了末尾,突然往空气中拍出一掌,口中喝念一声“脱——”,接着口中竟然吐出了些许凝结了的黑色血块来。
与此同时,那个在床上安歇的小男孩高昂眼睛圆睁,眼窝子中流出一行血泪,而口中则吐出了许多翻滚的粉红色肉块,大的尾指粗,小的如同芝麻,彼此间都是些清亮的粘液,有一股酸臭的味道在堂屋中飘荡,像变质的腐肉。小屁股拿着一个大瓷碗在旁边接着,足足接了小半碗,然后又吐出了许多黄胆水,这才罢休。
那接在碗中的粉红色肉块如同有生命一般,扭曲蠕动,个别稍大的还会跳动,如同出水的鱼儿。
小屁股被其中一坨肉块弹到了脸,尖叫一声,碗就跌落在地上,洒落了一地。
地上这密密麻麻跳动的粉红色肉块,倘若将其配制,灼烧成灰,便是绝顶的毒药。这便是青蛇蛊的阴毒之处,看着茶几上那无意识动弹的小绿蛇,我猜想解蛊的过程对于它来说,其实伤害巨大,不到万不得已,王麻子是不愿意解开的。
吐完黄胆水,床上躺着的高昂浑身颤抖,但是脸色却好了许多。王麻子讨好地看着万三爷和旁边的人,说这蛊毒已经解完了,这昂伢子不出十天半个月,定能够光着脚丫子到处乱窜,一口气爬上村口的那老槐树……嘿嘿,嘿嘿!
一直闭目作假寐状的万三爷翻了翻眼皮,说解完了?
王麻子说解完了。
万三爷说把那把你这青蛇蛊焚烧掉吧!王麻子立刻露出难以置信的面容,说你不是答应放过我么?万三爷十分奇怪,说什么时候说的?我只是叫你先给昂伢子解蛊,却没说要饶过这害人的玩意儿;你心术不正,倘若继续留在你手中,必定是会祸害他人的,所以这青蛇蛊,不得不除。
赵中华早就在等待老爷子的命令,一声令下后,立刻出手,用布袋将那茶几上的青蛇蛊给兜了起来。
我突然笑了,这万三爷,果真是一个极有趣的人。
第十九卷 巴东叙事 第五章 同镇压,恶魔巫手现渊源
万三爷对王麻子最后的处理,是将他那条炼制了三年的青蛇蛊给没收,并且将其好好地教训了一通,至于其他的东西,他也没有再做评判,毕竟除了这次高昂被咬伤之外,王麻子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万三爷久走江湖,自然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并没有太过为难他。
对于万三爷的决定,王麻子自然是愤愤不平的——在他的想法里,他将凉床上这小孩子给救活了,便没有什么罪过,为何还要将他的心血给收走?只是他老娘似乎十分敬畏万三爷,并不敢质疑,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说话。
赵中华做足了弟子的派头,用那布袋收走小青蛇后,又将地上那些粉红肉块给拾起,一个不漏。
万三爷没有说话了,扭头离开,而万老爷子则留在房内,对着屋子里的娘儿俩苦口婆心地劝说。
走出房子,高昂他母亲对着万三爷和我们这些人千恩万谢,然后带着自家的孩子离开,而小屁股则高兴地拉着万三爷的手,说太姥爷,你们怎么过来了?万三爷笑而不答,反问说小屁股你怎么过来了?小屁股指着我们,说带他们过来的,姥姥说这个伯伯是你的弟子,是不是跟小叔公一样啊?
她的话语一出,我们都笑了:这孩子,说话间就差了辈分。
万三爷跟小屁股魏梅梅聊着天,在前面的土路前等了一会儿,万老爷子才背着手,和自家大儿子一起走了过来。两位老人对王麻子的事情交换了一下看法,都有些担忧:这个家伙心思已经进了魔道,整日不思正路,只怕还会闹事,以后可得要小心提防才是。
万老爷子回过头来,看着那破房子,叹气,说柱子他娘也是个苦命人,男人早年养蛊,也做的是这营生,结果给人查到了,直接就给打死在了黑竹沟里,没曾想上梁不正下梁歪,辛辛苦苦把两岁大的孩子拉扯成人,到了她儿子这里,又出这档子事,真不让人省心啊。
万三爷说养蛊一道,本来就有伤天和,受人唾弃,这又怪得了谁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无愧意地迎上去,与他对视。
赵中华举着手上的布袋子,问他师父怎么处理?万三爷说回去之后挖个火窑坑子,将这东西烧了,一直烧成灰烬之后,埋到坟地里。我摆了摆手,说不用这么麻烦,我来处理吧。说完我接过赵中华手上的布袋子,一拍胸口,金蚕蛊立刻出现,饿鬼投胎一般,直接钻了进去。
它属于半灵体,透布而过,然后里面传来了那小青蛇惊悸的叫声,以及那些粉红色肉块的猛烈跳动。
同属为蛊,那青蛇蛊显然是金蚕蛊的菜。
瞧它那狼狈的吃相,我心中感叹:“本为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当看到了金蚕蛊的出现,万三爷那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情,说小哥,你这可是金蚕蛊?我说然也,他又问,你这可是本命金蚕蛊……我点头说是,他这才想起问我叫什么。赵中华立刻凑过来,给我们双方做了介绍,并且将此次过来的目的,也作了说明。
万三爷摸了摸颔下的白色胡须,点头说好,没得问题,回去谈。
万老爷子家在村子正中,好大的一排房子,进到里面堂屋坐下,我这事先不谈,万老爷子忙着问他孙子万朝安的情况。万三爷摇头叹息,而万勇则跟他父亲说明缘由,讲朝安那小子就是个傻大胆,他们一路追寻,足迹一直到了黑竹沟的边缘,就没有再见到,应该是进沟子里了。他们这趟没准备,见一时半会是没有结果的,于是便回来取些东西,然后明天直接进沟去。
万老爷子那匆匆赶过来的小儿媳妇一听这消息,两眼就有些发晕,说她孩子昨天就丢了,再耽搁一天,那找到的希望不是更加渺茫了?
万老爷子听这话,便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发脾气,说你现在担心你家儿子啦?那黑竹沟一到晚上浓雾翻滚,鬼嚎声声,你儿子危险,你三叔就不危险了?你大哥就不危险了?早知道这么危险,怎么不把自家儿子给管住了,那样子,大家都得安生了!
他老人家发起脾气来,颇为吓人,这小儿媳妇四五十岁的人,在他面前也是不敢大喘一口气,不再说话。
我们来得并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