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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结束了,应该画上一个美丽的句号。
从林启的车上下来以后,沈素音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她在公园里悠闲的散步,感觉自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一个人一生该经历的,似乎都经历的差不多了,有些环节,似乎还更加悲壮离奇一些,不过有什么呢?这也许就是人生吧。
她深深得吸了一口的气,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静静走在公园的草地上,夜晚的空气带着些许潮湿,这是早春的露水,生在青草的嫩芽上,这时候正是每一年生命的开始,是应该有的滋润,和蓬勃生机。
有人叫了她一声,沈素音回头一看,是位年纪花甲的大妈,指了指草地中央插着的告示牌:“爱护小草,请勿践踏。”沈素音笑着点了点头,又从草地走了下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怕自己一不小心伤害到这些稚嫩的生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来的,可能觉得自己应该跟它们一样,重新呼吸这里的空气,重新接受明天的阳光,像重新活过一遍,所以为什么不亲近一些?毕竟是同类。
突然间,她好像一眼看穿了这公园的上下、前后三十多年,公园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像是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这整个公园就是一整个世界,这个公园里的生命,就像世界上的人,有含苞待放的时候,有活力绽放的时候,有郁郁葱葱的时候,有生意盎然的时候,当然,也有凋零、衰败、枯萎,甚至死亡。
看过了这一切,她觉得好冷,便离开了公园,迷迷茫茫的走在街道上,还是什么都没有想,甚至没想起任何人,她努力回忆,生命中却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出现过,一件事都没有发生过。
当一阵冷风吹过她的头顶,撩起她的长发,她才突然清醒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一幢大厦的楼顶,她翻过护栏,坐到楼顶边缘,像个叛逆的少女一样,两腿悬在半空。
她从包里把那件旗袍拿了出来,她只记得曾经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围绕着自己转,现在却突然分不清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转,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旗袍,火渐渐越烧越旺,她把它轻轻放到身边,用尽所有的注意力,欣赏着这世上最美的火花。
过了一会,丝绸就要燃尽,火花便渐渐小了,“这么快?”沈素音失望的细语道,突然间想起来,她曾经问过一个人:“为什么烟花那么好看?”
那人回答:“因为烟花易冷。”
沈素音“扑哧”一笑,纵身向下一跃……
……
夜已经深了,马东来站在窗前,品着一杯普洱,这是温暖的一天,他的心都跟着温暖,最温暖的就是杨栗栗喜欢自己的孩子,就像喜欢自己一样,就连现在,她都睡在孩子身边,马东来笑着摇了摇头,他的人生也许有遗憾,但余生也可以弥补了。
他看着窗外,突然皎洁的月光下,一只手帕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的树杈上,他打开窗户向下看去,他好像认识那帕子,温润似玉的底料,绣了一轮明月,就像今天晚上的月亮一样,明月旁,还有四行小字,只是离得太远,怎么也看不清,那四行,是什么字。
……
第四部 锦袖玉帕缘 第三百二十章 任务
凌晨两点多,林启坐在卧室的飘窗边,他将沈素音的死归咎于自己,最直接简单的逻辑就是:如果当时没有让她下车,她就不会跳楼。
他们回来的时候,在床铺下找到沈素音藏起来的手机,显然这是她刻意藏起来,并不是没电了关机,她原本就谁都没想再联系了,林启打开手机,短信草稿箱里有一条编辑好却没有发送出去的信息:“代我向哥哥说一声:对不起!”
林启始终都睡不着,苏海星坐在他对面陪着他,想开口安慰一下他,却不知说些什么。
“我们几个月前一起去安顺的时候,你一直在游览龙宫和黄果树瀑布么?”林启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苏海星愣道:“怎么了?”
“那里离大渡河远么?”
苏海星坐直了,她意识到自己一直想隐瞒的事情,终于还是骗不过这个自己最亲近的人,她的整个人生也是荆棘密布,从芝加哥回来以后,林启以为她和以往的所有组织、黑白两道,都撇清了关系,然而真得像林启想象得这么简单么?
“我没想到会把沈素音这样的女人牵扯进来。”苏海星直接答道。
“你们早就有那藏宝图了么?”林启用了“你们”这个词,此时此刻,在他眼中,面前已不是自己深爱的女人,她代表的是一个组织。
“只是模刻版,真正精确的应该是素音旗袍上的两只袖子,启,你相信我,你从沈素音那得到旗袍,再送给我时,我真得不知道那两只袖子里藏着《江山社稷图》。”
林启看着苏海星:“我相信你,又能怎么样?素音死了,奈奈子死了,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我们之间永远也不能坦承相待么?”
林启一边问,苏海星一边摇着头,眼里噙着泪:“启,我不是有意骗你,我真得不能说,你相信我好么,除了这一件,我再也没有骗你的了。”
林启别过头去,他不忍心看着心爱的女人流泪,哪怕换做几分钟前,苏海星是这副模样,他会心疼的将这女人搂在怀里,把自己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爱倾注在她身上,而现在他需要先弄清一些问题,只能回避这一切,看着窗外,轻轻说道:“那我问你,你能说的,就告诉我,不能说的,我也不强求,好么?”
“好。”苏海星重重点了一下头应道。
“你回国以后就一直为一个……组织服务,寻找石达开的宝藏?”
“是的,其实……这几年都在合作寻找,只是我以前,代表得是唐纳德一方。”
“费恩的手枪,和持枪证,都是那个组织帮忙弄的?”
“是的。”
林启叹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些明白苏海星为什么不能说了,接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袖子里藏着画的?”
“回上海之后不久,但是我始终看不懂,所以……”
“所以你才执意要跟我去吴县一起找沈素音,还想跟她学苏绣,你接近她并不是为了以后也开个服装店,只是为了研究藏在袖子里的画。”
“是的,我首先需要先想办法把缝在袖子上的苏绣拆掉,然后才能找专业的画师或者画家,甄别上面隐藏的画,光是拆线就已经很难了,我又不放心别人来做,只能先跟素音学点苏绣知识储备着,启,我真得希望你能明白,我从头到尾都是保护着她的,就连……”
“林月娥是不是费恩杀的?”林启打断了问道。
“不是,我回上海后,费恩就代替我在暗中保护素音,那天沈珂走了以后,他觉得林月娥有些奇怪,你知道他的直觉比女人还要准,没想到跟了过去,却发现林月娥却被另一个人绑了,费恩以为是他的行踪暴露了,对方是在调虎离山,急着折回去保护素音,才……才……”
苏海星说着,房门突然“嘭”得一声打开了,费恩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口,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走进房间,身体背着光,林启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只见他从怀里摸出那只精致的小手枪,轻轻放在床尾:“那姑娘……我可以救她,却没有救,她是因我而死,你杀了我吧。”
苏海星脸色大变,站起来一把将枪收走,轻声骂道:“你进来捣什么乱?快回去睡觉。”
林启摇了摇头,走到费恩面前,抚摸着他的肩头,那里曾经为自己挡过一枪的地方,说道:“不关你的事,你没有做错什么,回去睡吧。”
费恩又木然的走出了房间,突然回头说了一句:“别怪星,她也是身不由己。”林启征征看着他的背影,点头说道:“我知道。”费恩才回了屋。
苏海星这时走到林启身后:“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林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跟费恩一样,像具木偶似的向前走了两步,似乎也要离开房间,苏海星急道:“你去哪?”
“我也不知道,我想一个人静静。”林启一边说,一边走出了房间,再打开大门,木然的走到楼下。
苏海星看着林启离开,眼泪直往下落,她知道坦白的后果,也知道这个男人是维系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根橄榄枝,不顾一切追了出去。
“启!”苏海星几乎带着哭腔,“别离开我,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