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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启刚要回答,见王伟一个劲的冲自己使眼色,心领神会说道:“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了,没有生命危险了。”
陈永富轻吁一口气,说道:“俺也不是故意的,俺当时就是太气赖,那记者可是断了俺们一家的活路,而且,他得罪得可不是俺一个人,是整个光阳路上所有的商贩,就像你说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家都有每家的困难,哪家生活条件好一些,谁愿意起早贪黑的干那买卖活?拼死拼活一年到头赖,连个房儿也买不起,他们用俺们的油便宜,也能为他们减轻一下负担,现在好了,被你们记者一曝光,他们的成本又上来了,这年头上生意本来就难做,现在更是挣不着几毛钱,我这样做,也是为他们出出心里一口恶气,我知道我现在犯法了,但我赖行为,是学梁山好汉替天行道,是正义的。”
听这陈永富为自己辩解的惊人理由,林启已无话可说,如果不是愚昧,就只能用装傻来形容他了,话不投机,又聊了几句,林启很快结束了采访,出来后,林启问王伟,这陈永富将怎么定罪。
王伟答道:“故意杀人是没跑了,看庞大海的伤情,怎么也得十年以上了。”
原本林启以为这起刑事案件背后可能还有什么未出世的阴谋,现在看来,只是一场简单粗爆的报复打击,值得让自己深思的是,庞大海曝光美食街的行为,竟然触犯了众怒。
林启回到父亲林建军那,林建军干了一辈子的老刑警,想听听他的建议。
林建军分析了一下案情,说道:“你想想怎么样的情况下,人会犯众怒。”
林启说:“触犯了大众底线,就会犯众怒,但我想不通,海哥为什么也会犯众怒,如果他真得触动了商贩利益,那恰又证明了这些商贩根本毫无底线。”
林建军摇头道:“所以并不是大海他触犯了大众的底线,而是他触犯了所有商贩的底线,或者就像你说的,这些商贩根本没有底线,还有一点,不管是我国还是世界各国法律,都有一个基本的漏洞,就是法不责众,好好想想是为什么吧。”
林启喃喃思忖道:“法不责众,法不责众,我采访陈永富的时候,他虽然表现了一些悔意,但还是觉得自己站在道义的制高点,而且想到以后见不到妻儿老母,只是心里很难过,但似乎并不担心他们以后的生活,他可是明知自己可能会面临最高死刑的惩罚的,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袭击庞大海这件事,就是这些商贩集资指使陈永富干的?”
第二部 深渊狂舞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记者之痛3
林启这样说也不是没有根据的,那陈永富对家人依恋不舍的感情他可以切身感受得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小贩能演出来的,林启觉得以陈永富的经济能力,抛家舍业的干这件案子,他还没那魄力,背后一定有“金主”支持他,问题是这个“金主”是谁,是某个人,还是某个集体?
林建军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干了一辈子的刑警,办案子的风格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但是就这个案子,你怎么想都可以,在家里怎么跟我说也都可以,但是没有证据,不要在外面乱说,你是一个记者,更要用事实来说话。”
“可是你也说了,法不责众,就算真得被我说中,这件事坐实了,最后能怎么办?”
林建军眼睛一瞪:“怎么不能办?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就算真是众犯的案子,这几百几千个商贩,没有个领头的,会这么团结?”
林建军的话提醒了林启,对呀,就算自己的假设成立了,那这么多商户是怎么唆使陈永富的?难道还开了个“商贩代表大会”?不可能的,一定个别的利益牵涉较大的人,带头暗中指使的。
林启突然又想到王伟在采访一开始交待给他的话,给老爷子斟满一杯酒,问道:“那个刘局长是什么人,你在西浦分局干了半辈了刑侦副局长,没听你说过么。”
林建军愣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采访之前,他让那个刑警队长特别招呼我,报道的时候要注意点社会影响。”
林建军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恩,这是一个公安局长该干的事,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尤其是我国,不论做什么事,政治正确为第一要务,我们国家目前排第一的政治任务是什么,经济建设!发展GDP!说通俗点,就是挣钱,全民挣钱!要挣钱,社会就一定要稳定,社会不稳定,人哪来的心思埋头苦干?还怎么挣钱?所以稳定压倒一切,所以你们报道新闻的时候,个案归个案,有它的特殊性,但是不要给观众营造出普遍性的感觉。”
“对对对,”林启立刻接道,“那个王伟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恩,至于那个刘局长,他叫刘胜,从别的市县调过来的,这个人哪,是个硬骨头,我退休前就听过这么一号人物,说得好听点,叫铁面无私,嫉恶如仇,不得不好听,有点太霸道了,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话说,不注意团队合作。”
“那……他个人品行方面……有没有,就是不端正的地方?”
“恩?”林建军半生在官场摸爬滚打,怎么会听不出林启这小子的话外音,“你是怀疑,他在后面充当那些人的保护伞?”
林启笑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林建军当即否决道:“不大可能,这个人油盐不进,几乎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了,他有个别号,叫‘铁牛’,可不是人随随便便给他起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干我们这行,任何状况都有可能发生,保持怀疑一切的精神是对的。”
林启看着面前这个眉发已然须白的父亲,不由会心一笑,从小林建军给他的感觉就是刻板不尽人情,想不到老了反而和蔼起来,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林启拿起来一看,是报社里打来的,李瑞在电话那头道:“小林,刚西浦分局打电话过来说,谋杀庞大海的那个嫌犯死了。”
林启惊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叫道:“什么?陈永富死了?怎么死的?”
“据说是心梗,你有时间的话,去看一下情况吧。”
“好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林启心里炸开了花,新闻都讲究第一手资料的时效性,所以上午采访完,视频资料就交到报社了,下午应该就传到了网上,难道真得有黑手隐藏在幕后,担心陈永富招供把他灭口了?
林建军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夹了两口菜,说道:“还发什么呆?快去忙吧。”
林启从老爷子那出来后,还是直接杀到西浦分局,临走时,林建军最后提醒了他一句话:“大海他是个记者,就算曝光一下光阳路地沟油的问题,至于逼得那些商户干报复杀人的事?一个饭店每天消耗用油才占整个经营成本多少?”
林启心想:“真得是自己想多了?”到了西浦分局时,看守所已经戒严了,不允许记者进入,林启拨通了王伟的电话,得到的答案是正在调查,法医正在现场验尸,林启问能不能先采访一下他,也被婉拒了。
碰了一鼻子灰,想先回报社,但这个点也早就下班了,林启登时有些失落,心念一动,便跑去了光阳路。
现在正值晚高峰的时候,这条美食步行街从头到尾挤满了人,灯红酒绿,一片繁华景象,不光两边的商户生意火爆,几乎每家门面前面都有各类小吃摊,名副其实吃货的天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各类烧烤煮炖的香味。
林启一边吃着一边逛着,也看见几次装着泔水桶的三轮车,表面上是收泔水回去加工一下喂猪的,其实是干什么的,大多心知肚明,这些三轮车就在人群中缓慢行驶而过,来来往往的人们宁愿相信,这些真得是拖去喂猪的。
林启装作无意问了一些摊主,大多摊主一听到地沟油的字眼,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明确表示自己摊位用油均是采购自市内大型超市,也有一些人表示啥便宜就用啥呗,这么多年大伙吃了都没事,那些有事的,你知道就是吃了这油?
不过有一点让林启感到很意外,不论这些人是什么态度,但是都知道这条街的“用油问题”已经被媒体曝光过,为什么那些商贩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有一个麻辣烫的店主说了一句话:“怕啥,身正不怕影子斜呗。”
林启问:“那你们就不讨厌曝光这事的记者?”
那店老板哈哈大笑:“我们有啥的,我们一年到头才用多少油,真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