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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事,他们应该已开始行动,杜自强提过什么‘一号目标’,会不会就是德辅道中这个地点?这儿写着,第一一。”
“不对吧。”阿七说:“租庇利街与德辅道中交界是中环的老牌茶楼‘第一大茶楼’,开业差不多有五十年了,你没去过吗?”
我摇摇头。坦白说,我真的没去过,我跟大哥只光顾过这儿附近的“双喜”和“龙门”,中环的茶楼我除了“高升”和“莲香”外一概不清楚。我和大哥一年难得几回上茶楼,平时顶多到附近的廉价茶居吃饭罢了。
“这板‘第一茶楼’可能是他们的‘据点’。”阿七瞧着地图,说:“姓邹的十一点在茶楼等候,跟杜自强和苏松会合后,便出发经统一码头前往佐敦道码头……他们的真正目标是码头或渡轮吗?”
“也许,一号目标是指”统一码头“、‘渡轮’或”佐敦道码头“’?中环至油麻地的航线是港九海上交通要道之一,如果设置炸弹,足以瘫痪交通,造成的影响不下于在沙田火车站引爆炸药。”我说。
“搞不好不是统一或佐敦道,而是统一和佐敦道——他们要一口气炸毁两个码头,统一是一骁,佐敦道是二号,观塘和北角等等便是三号四号,码头被炸掉,港九之间便缺乏汽车渡轮服务。”
我倒抽一口凉气。“统一至佐敦道”是香港最繁忙的汽车渡港航线,如果两边同时遇袭,修复需要不少时间,汽车只能靠“观塘至北角”航线和两年前刚开办的“九龙城至北角”航线横过维多利亚港,犯人若再在这些码头施袭,车辆便不能有效地来往港九。邹师傅提过“第二波”。
“第三波”行动,统一码头很可能只是开端,这是用来拖延警方人员调动的战略?瘫痪码头后,再来便是袭击警车,减低警方的陆上行动力?
他们打算发动全面战争?
我把猜想从脑中驱走,对阿七说:“既然你已找到证据,那我能帮忙的部分也到此为止了。无论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希望你们能尽早制止他们吧。”
阿七面无表情地瞄了我一眼,似在盘算什么,然后将地图折回原状,塞到台灯的底座,将台灯放好。
“咦?”我对他的行动感到奇怪,但又不敢过问。
“你刚才说得对,现在发通缉令已来不及了。”阿七说:“加上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目标,亦不能确保美利楼和沙田火车站是不是真的有炸弹,随便通报上级,误调人手,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亡。先把证物放回原位,等杜自强和苏松回来后来个人赃俱获,而目前只有靠我们去调查,找出真正的目标,通报拆弹专家处理。”
我没想到阿七居然也有这种脱线的想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吗?还是因为阿三不在,所以他敢放肆了?似乎我灌输了一些不得了的思想给他啊……
慢著——他刚才说“靠‘我们’去调查”?
“你说我们一起去调查?我只是个普通市民……”我说。
“但你的头脑很好,全靠你我们才找到这地图。”阿七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单靠我一人一定无法做到什么,我除了循规蹈矩,听上级指示外什么都办不到,而你不一样,你的想法粗中有细,留意到很多我看不到的线索,况且你是听到杜自强他们对话的关键证人,只有你才能找出破绽,制止他们。”
我本来想拒绝,但在这情况下,我有点骑虎难下。
我叹一口气,说:“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阿七露出满意的笑容,可是他没有跟我一起离开杜自强的房间,反而转身往抽屉柜的方向走过去,他打开其中一本书册,我探头一看,他从中取出一幅照片。
“刚才我找线索时,看到这些照片。我没认错的话,这便是杜自强吧?”阿七将照片递给我,相中人的确是杜自强。我点点头。
“有照片的话,打听消息会较方便。”他边说边把照片收进口袋。
我本来想问他这样算不算盗窃罪,但他大概会以“紧急法令”做理由,解释他的行动如何合法吧。这个时势,员警就是比我们老百姓高人一等,可以巧立名目,为所欲为。
4
我们之后也搜查了苏松的房间,但没有发现,我想这也正常。大约一点四十分,我跟阿七离开寓所。他沿着春园街往告士打道的方向走,我不敢过问,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而他竟然带我到湾仔警署。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虽然“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是过时的说法,但我还是对平白无端走进“衙门”有点抗拒。
“我打算开车到中环嘛。”阿七回头道。“如果你不想进来,在对面街口等我吧。”
他似乎了解我的想法。
为了防止暴徒冲击警署,警署周边守卫森严,架设了钢铁造的拒马,拉起带刺的铁丝,入口还堆叠著沙包。看来在警署附近更容易感到山雨欲来之势,我站在街角一间冰室门前,不知道居民每天看着这种充满压迫感的景象,会有什么感受。
两分钟后,一辆白色的祸士甲虫车o驶到我面前。阿七仍是一身文员打扮,他在驾驶席对我招招手,示意我上车。
“你竟然有车!”我刚上车,便说,虽然说警员收入稳定,但要买私家车,还是相当困难吧?当然,如果靠包娼庇赌收取“外快”,别说大众,就连“捷豹”o跑车也买得起,只是我认为阿七不是这种人。
“这只是二手……不,三手的旧车。我很辛苦储了两年钱才勉强买得起,现在还要每月还款。”阿七苦笑道。“这车子更不时抛锚,有时要狠狠踢上两脚,引击才能发动……”
我不大懂得车子的款式,是新是旧、一手二手也不清楚。对我来说,私家车就是奢侈的玩意,搭电车只要一毫,便可以从湾仔到筲箕湾,开车的话,汽油钱都不知道要多少。
因为中环中网银行总行和木球场西附近交通挤塞,我们花了不少时间,差不多雨点半才到达租庇利街。我猜,因为警方在中央裁判司署和美利楼附近戒备封路,经中环的汽车都要改道,导致大塞车。虽然阿七在车上一脸平静,但从他不断敲著方向盘的手指,我知道他其实很心急——毕竟犯人这刻可能已离开茶楼,将炸弹放置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场所。
阿七将车停好,便跟我匆匆横过马路,前往第一茶楼。茶楼二、三楼外墙有一个两层楼高、巨型的绿色招牌,顶部有一个竖拇指的图案,下面写着“第一大茶楼”,要不是旁边“中原电器行”的招牌比它更大,这个位于街角的牌子一定能抓住每个路人的目光。
茶楼一楼是卖外带糕饼的柜台,我们便沿楼梯走上二楼。
“先生几位?”一名提着茶壶、约有四、五十岁的企堂?向我们问道。
“我们找人。”阿七说。那企堂听罢便没理会我们,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虽然已是下午两点半,茶楼内的茶客仍很多,喧嚣的食客几乎坐满每一张桌子。点心女郎捧著附肩带的金属盘子,盛着一个个堆叠如小山、热气腾腾的蒸笼,在桌子之间游走叫卖,茶客们纷纷向她们招手。
“杜自强他们可能仍未离开。”因为环境嘈杂,阿七在我耳边嚷道:“他们如果准备动手‘干大事’,要冒被捕的风险,姓邹的可能会请他们好好吃一顿。你找这一层,我找三楼,如果你发现他们,便到三楼通知我。我改变了装束,杜自强应该不会认出我,万一他发现你,你便说约了朋友饮茶,找借口离开。”
我点点头。我走在桌子之间狭窄的通路上,不断张望,找寻杜自强或苏松的脸孔。我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
我仔细打量每一桌的食客,留意没有同伴的男人—也许,杜自强和苏松不在,邹师傅独自一人正在等待他们。即使机会很渺茫,我觉得仍有一丝可能,大部分茶客都结伴成行,我经过他们的桌子时有聆听他们的声音,没有一个像那个姓邹的。
?大众甲虫车:即德国生产的大众金龟车(Vokswagen Beetle/okswagn
Type l )。
?擒架:即英国汽车生产商撞豹(Jaguar ),犊架为粤语音译。
?即今天香港中环遮打花园。一九七五年之前,原址岛香港木球会的草地球场。
?企堂:即茶楼侍应。
独自一人的男人不多,只有四个,当我正在想方法搭讪,听听他们的声调时,其中一个呼喊一名企堂,叫对方替他冲茶,说著一口潮州口音的广东话,声音跟我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余下只有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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