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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情报组传来明确的情报,杨文海两星期前在的士高调戏唐颖是事实,他被埋伏殴打也是事实。而最关键的一环——杨文海是任德乐的私生子—也被证实。
骆小明从阿吉手上得到较详细的个人报告。杨文海今年二十二岁,是任德乐四十三岁时跟一位姓杨的夜店妈妈桑所生的孩子,杨文海由母亲养大,很少跟生父见面,任德乐亦没有利用自己在黑道的人脉让儿子在娱乐圈冒出头,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有曝光,杨文海去年因为在一部电影饰演第二男主角走红,之后片约不断,虽然只拍过四出电影,已被誉为新人王。
杨文海被打伤后,洪义联及兴忠禾都没有任何异样。线民没有提供特别的情报,只是据说乐爷下了命令,禁止部下擅自为他的儿子出头。他说儿子跟左汉强的恩怨他会亲自处理,手下如果先出手,就是不给他这位老大面子。一如阿吉所言,任德乐是个很能忍的黑道大哥。
骆小明翻开另一个资料夹,里面有唐颖的个人资料。唐颖在三年前加入星夜娱乐公司,去年年中被力捧,凭著甜美的声线和俏丽的样子,成为“少男杀手”。虽然档案中没说明她跟左汉强的关系,但在骆小明眼中,这个小姑娘和黑道的低层成员没有分别——小混混为组织卖命,运毒、殴斗、扯皮条,目的是在黑道往上爬,却不知道自己被人压榨、利用;而唐颖向左汉强出卖自己的身体和青春,目的是在娱乐圈成为更闪亮的明星,却不知道自己沦为左汉强手中的摇钱树。途径不同,但手段和遭遇都一样。
杨文海被殴后第四天——亦即是一月二十号——情报组仍没有收到新消息,而娱乐杂志有零星的报导,说杨文海被打伤,矛头直指左汉强,当然因为有前车可鉴,没有杂志明写左汉强的名字,只说杨文海“可能”得罪了“某位”圈中有势力人士,说他咎由自取云云。骆小明看到这些报导时倒抽一口凉气,暗自庆幸,因为它们都没有写出最可能掀起轩然大波的一点——杨文海的身世。
虽然两个黑道组织都没有行动,但骆小明就是放不下心。他决定致电师傅,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否打听到什么。
“哦,小明吗?这么闲啊?不忙吗?”电话另一端传来关振铎的声音。
“一点点啦。“骆小明故作轻松,说道:”我打来问候一下,顺便看看你下星期有没有空吃顿饭。”
“我这阵子都在忙湾仔卖淫集团的案子,集团跟大陆一个诱拐少女的组织有联系,欺骗女生说到城市打工,实际上是以暴力逼她们卖淫。我下星期恐怕都没有空……你不是也在忙任德乐儿子被打的案子吗?”骆小明一怔,没料到师傅一语道破,既然师傅提到,骆小明就决定顺藤摸瓜,直接问问。
“没错啦……师傅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情报?例如是谁干的?”
“九成是左汉强下手的。”关振铎干脆地说出结论。
“我猜也是,但现在问题是双方可能会火拼。我可不想在我的辖区里有暗杀或群殴。”
“火拼是不用担心的啦,五年前就难说,但今天的任德乐不会随便动手,他不会为了儿子让手下们送死。吹鸡晒马?的话,兴忠禾要以一敌十,没有老大会这么笨。”
“他会不会派人对付左汉强?”
“黑白两道,除非有把握将左汉强一党连根拔起,否则哪有人敢碰左老大一根头发?”
“师傅,其实我有一个疑问。”骆小明问道:“左汉强会不会早知道杨文海是乐爷的私生子?”
“你是说他明知对方是乐爷的人,所以故意殴打他?”
“对。”
“不会啦,左汉强对他人的家族关系一向很大意,他才不会留意这些细节。”关振铎笑道:“而且,为什么明知对方是敌对组织老大的儿子,就特意下手?”
“为了削弱对手的气势?打击对方的威信?”
“杨文海又不是兴忠禾的干部,打伤他对洪义联没有好处,更何况这次是杨文海非礼唐颖在前,‘先撩者贱’打死无怨’,任德乐没作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这跟过往左老板派人一教训‘得罪自己的娱乐圈中人一样’见怪不怪了。”
骆小明觉得师傅所说有点道理,但他仍为局势感到不安。
“那么,师傅你认为这事件很快会告一段落?”
“这个嘛……好吧,不瞒你说,总部毒品调查科正在调查任德乐,他们手上有可以直接对付乐爷的证据。”——嘟、嘟——“啊,我有电话进,先谈到这儿吧。吃饭的事就之后再联络囉。”
“师——”
骆小明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师傅挂了线。
关振铎的最后一段话让骆小明有点困惑。毒品调查科要对付任德乐?是趁著兴忠禾被洪义联打压,先下手为强,让警方立威示众吗?但兴忠禾被瓦解,真正得利的渔人,会是左汉强吧?
骆小明摇了摇头,把念头驱出脑袋。重案组不是特别职务队,不是反黑组,他们负责的是维持治安,打击严重罪行。无论兴忠禾会不会被歼灭,重案组的工作仍然是防止罪案加剧,以免市民的日常生活被扰乱;至于扑灭毒品,对付横行的黑社会老大,就由同僚负责。在警队,必须信任同伴。
一月二十二号,杨文海被殴后第六天,骆小明的预感成真了。事情果然有麻烦的后续。
?吹鸡晒马:香港俗语,“吹鸡”指吹哨子,“晒马”指霭人马亮相,意即召集己方劈力,借人多势众来威吓目标撮。如果两股努力一起“晒马”就是利用声势助威来谈判,容易警成武装冲突。
不过并不是黑帮街头火拼。
重案组在早上收到一片没有署名的光盘,光盘套上写着:“我只是一个胆小的记者,怕惹祸上身。”
而光盘里只有一个长三分二十八秒的影像档。
这短短的三分二十八秒,记录了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遇袭的经过。
这个人不是左汉强,而是唐颖。
3
“队长,有一封可疑的信。”阿吉敲了敲骆小明房间那扇没关上的门。
“可疑的信?”骆小明正在阅读文件,抬头问道。
“嗯,我想队长你出来看一下较好。”
在办公室内,骆小明的部下们团团围住阿吉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堆信件,而在最上面的,是一个大约5尺寸的土黄色公文袋信封。信封上写着“油尖区重案组骆督察收”,笔迹相当潦草,字是用黑色麦克笔写上的。
“没有邮戳,不是寄来的。”阿吉说。
面对不明邮件,重案组众人不敢掉以轻心,不过从信件的大小和厚度来看,并不像是爆炸品。
骆小明轻轻拈起信封。摸上去像是一片光盘,不过骆小明仍小心翼翼地撕开对口的胶带,慎防里面掉出刀片或像炭殂粉末之类的有害物质。
信封里面是一片以纸套包住的光盘,没有其他可疑物品。在纸套上,有跟信封上相同的笔迹,写着一段似是匆促间留下的留言,——我只是一个胆小的记者,怕惹祸上身。
“是匿名举报吗?”玛莉探头看到文字,说。
“可能是。”骆小明从套子抽出光盘,仔细地瞧了瞧两面。就是市贩很平常的可烧录光盘,表面没有写上任何标签,而底面很干净,没有任何指纹。
“阿吉,电脑你比较在行吧?”骆小明把光盘递给阿吉。阿吉接过光盘后,放进电脑的光驱。
“有一个档案……只有一个档案。”阿吉指著电脑萤幕。档案总管的视窗里,显示出一个名为”movie。avi:的档案。建立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三十二分。
“打开看看吧。”骆小明说。
阿吉点开播放机,把档案拖放过去。视窗下方显示影片长三分二十八秒。
画面先是一片漆黑,两秒后,亮出一个街景。影片中是晚上,街道两旁相当荒凉,只有地盘工地图板和数支街灯,马路上没有半辆汽车,行人路上只有一个背影。
“大概……拍摄者因为一些事情分心了?”阿吉目不转睛地凝视著萤幕,头也不回地说道。
拍摄的人没有往阶梯走过去,反而把镜头转往旁边——当画面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有人不被那光景吓倒。
在天桥旁边的行人路尽头,俯伏著一团物体。盯着画面的各人,起初无法意识到那是什么——虽然那物体表面上披着一件长大衣,但骆小明和阿吉他们都无法把这东西跟“唐颖”联想起来,因为这东西以怪异的姿态伏在地面,双手以异常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