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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啦?他们怎么还没来?”一位佩戴着国军少校军衔的年轻军官在猩红的地毯上来回踱着步,“如果错过了今天上午到天成站的军列,那就得绕过秦皇岛,景牛子在碣石站肯定找麻烦!”
体操房很大,大厅空荡荡的,南北墙上全是大镜子。东面是窗户,西墙下是一排排的体操凳。
“丁雄啊,别着急,再等会儿。李总监在白鸭石和草叶桥都安排了接应人,同时,我又通过另外的渠道和辽西取得了联系。”体操凳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长者,西装革履,神态怡然。
“李校长,您是不是又和辽西的共产党游击队联系上了?那我就不去了!”被叫做丁雄的军官,剑眉一竖,睁圆了两只枣核眼,“军人以不闻政治为风尚、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此去辽西,押送军火,只因上峰有命、重任在肩,不得已而为之,本非吾所愿。一是辽西义勇军有共党插手,我不愿染指政治;二是队伍鱼龙混杂,胡子、土匪参与其间,君子焉与匪类同行为伍?李校长,您这是让我为难哪!”
“丁雄!坐下,你听我说。”
“好好!我听您说!”
李校长是丁雄黄埔军校的步兵科教官,而且是他一向引为偶像、楷模的教官。
“东北突变,国难当头!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日本鬼子!抗日救国,本身就是政治,你能袖手旁观吗?共产党也好,胡子也好,只要抗日,我们就是朋友!什么叫焉与匪类?”李校长站了起来,“奉天诗人江山说得好:养兵勿喜盗勿悲,养盗反可扬国威,君不见关外官兵十余万,一朝解甲付倭鬼。君不见饥寒愚氓敢走险,豪气足可吞鲸鲵……”
第四章 仇人相见(3)
“李校长!他们来了!”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体育教师说着,和一个虬髯大汉带着罗云汉、杨欣几个人,走进了体操房。
“秦凤凰!”
“李校长!”
穿着白衬衫、黄军裤的秦凤凰,几步跑了过来,拉住李校长的手连连地摇晃着,就像遇见了久别的亲人。秦凤凰是在北平民众救国会认识李校长的,这次是按着李校长的指示,与严申到辽西执行联络军火任务的。
忽然,丁雄诧异地站了起来,他看见一个满脸怒容的铁路工人,正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丁小宝!”杨欣咬牙切齿地掏出了手枪。
“你?你、你是杨柱子,杨欣?”丁雄眯缝着眼睛回忆着,微微蹙起了眉头。突然,“刷”地一下,抽出了枪套里的勃朗宁手枪,直指杨欣。出枪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干什么?”虬髯大汉倏地插到了两个人中间。
“哎哎!我说洪胡子,你别跟着瞎搅和!过来!”罗云汉一把拉出虬髯大汉洪胡子,不客气地指着丁雄说,“你知道吗?这小子姓丁,他爷杀了杨欣两代先人!这可是血海深仇啊!”
杨欣把手枪递给老武头,紧了紧腰带,向大厅中央走去。
丁雄摘下大盖帽,解下武装带,脱掉了上衣放到了凳子上。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李校长松开秦凤凰,惊异地走过来,拉住了丁雄,“你是国军师部侦察营的营长,他是南满抗日游击队的队长!都是来打鬼子、送军火的,你们怎么……”
丁雄和杨欣,两人身形修长,个头不相上下。丁雄小背头油光可鉴,气势神武伟岸;杨欣留着分头,眉目清俊凛然。猩红的地毯上,两个人就像即将角斗的公鸡和火牛。
“李校长,你别管,我们俩是世仇,早晚要了结。”丁雄平静地说着,轻轻地拿下李校长的手,冲杨欣微微扬了扬下巴,“来吧!”
“不行!你们还有点……”
“哎哎!李大爷,李、李校长!”罗云汉拉开了李校长,“你官再大,这事你可管不了!为啥呢?谁杀了你爷、杀了你爹,你能让着他吗?”
“你、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你是谁?”李校长不满地看着罗云汉。
“辽西胡子罗云汉!”秦凤凰在李校长身后严正地指出。
“正是在下!”罗云汉滑稽地鞠了个躬。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李校长望着秦凤凰。
“他是梁丹手下的骑兵连连长!虽然在同昌宪兵队救了我,但他仍然是个胡子!”
“凤凰!这你可就不对了!人家既然是义勇军的连长,又在宪兵队救了你,咋还说人家是胡子呢?”
“扑通!”丁雄被杨欣重重地摔倒在地毯上。地毯底下是红松地板,所以,摔倒的声音很大。
第五章 授命体操房(1)
“把皮鞋脱了吧!省得说我欺负你!”杨欣扭动着手腕,冷冷地说道。
“哼!你不说我占便宜就行!”丁雄慢慢站了起来,拽了拽白衬衫的衣领,“不错!父债子还!可我得好好看看,你有没有让我还债的本事?”丁雄淡然一笑,突然,身形急转,越转越快,一下竟飞旋起来。霎时,杨欣的眼前都是眼花缭乱的腿影和脚影。
“扑!扑!”杨欣胸口连挨两脚,踉跄倒退几步,勉强拿桩站稳,不由得胸中一阵气血翻滚。
“我操!当兵的也会外八门的陀螺拐子脚!”罗云汉嬉笑着向杨欣提醒着。
杨欣双手一分,倒踩九宫八卦步,突然身形暴涨,身子横飞起来。
丁雄身形疾转,拐子脚刚待漫天飞起,不想,杨欣空中一腿断前、一脚勾后,竟扼住了丁雄的脖颈!
“蹬死他!”罗云汉大叫。
“嗨!”突然,斜缝里插进一个人来,双臂一抖、一扬,丁雄和杨欣便双双被震飞了身子,扑棱棱滚落在了地上。
“特派员!”李校长叫了一声。
“李总监!”
“李老师!”
丁雄和杨欣在地上抬起头来。
来人五十多岁,一脸络腮胡子,双眼精光四射。身穿灰布长衫,脚下却是一双黑色的马靴。
“都给我坐下!”老人声若洪钟。
体操房里的人们立刻鸦雀无声地坐到了西墙下的体操凳上。体育教师给众人发着搪瓷杯,一个驼背的老校工提着一个大水壶,默默地给每个人倒着水。
罗云汉拍着杨欣的肩头,意犹未尽地说:“我说杨欣,就差一步,你这螳螂腿就钩断了他的脖子!可这老头儿……”
“你叫罗云汉吧?”老人威严地看着正在与杨欣说话的罗云汉。
“你认识我?你、你是谁?”
“李胡!李大胡子!和你一样,后边都带胡子两字!”
“哎,快站起来说话!他就是我的老师,北平救国会派来的特派员!”杨欣一推罗云汉。
“嘿嘿!咱爷俩都是胡子,可您老是京城里的洋胡子,我是山沟里的野胡子!”罗云汉站起来笑嘻嘻地说。
“哈哈哈!”
李胡一抹胡子,和众人大笑起来。
“我早就听说过,梁丹手下有个罗胡子罗云汉!你请坐。没想到,这回他能派你来!不过,他是派对了!这趟押送军火,是血雨腥风、炮火连天啊!”
李胡看了看丁雄和杨欣:“我已了解到你们俩的情况,杨欣,我十分体谅你的心情。可大敌当前,一切以民族大义为重!我相信,在大是大非、民族危亡面前,你们两是会分清国事家事孰轻孰重的!”
李胡是中共地下党员,公开身份是国民政府委员,任东北抗日民众救国会辽西分会会长。下属10余支抗日武装,主要活动于锦西、义县、北镇、同昌、朝阳、热河一带。
“眼下,辽宁全省的抗日义勇军已发展到二十万人,仅辽西地区就有四万七千人。去年六月,救国会已把辽西地区划分为第一军区。现在,他们奇缺枪支弹药,特别是军门台青云岭的齐明远和同昌西山的梁丹。诚然,一车军火,杯水车薪,难解战事需求。可我们送去的是关里同胞的骨肉情谊,是血战到底的一片心意!让他们知道,政府有些人不抵抗,我们抵抗!我们是谁?四万万同胞!”
李胡激昂起来,脸色涨红,挥动着手臂。
“对!杂种操的!我们抵抗!”罗云汉忽地站起来,脱口而出地喊道。
“我们抵抗!”众人群情激奋地喊道。
“坐下!坐下!”杨欣拉着罗云汉。
“好!好啦,这样吧,大家先认识一下,”用手一指虬髯大汉,“看见没?这还有个胡子,叫洪海,是齐明远的大刀队队长。你们就管他叫洪胡子吧!”
洪海站起来连连拱手:“多多仰仗各位!”
“丁雄、杨欣,还有那个罗云汉、罗胡子,我就不介绍了!”李胡掏出怀表看了看,向窗外望了一眼,说,“这批军火共有步枪六百支、手枪两百支、轻机枪十挺、子弹二十箱、手榴弹二十箱,还有一些炸药、布匹、电台、帐篷和张学良将军送来的两袋大洋。听好!洪胡子、罗胡子,你们一家一半!”
第五章 授命体操房(2)
“我说会长大爷!”罗云汉一摆手说,“把枪和子弹给我们一半,剩下都给洪胡子!”
“真爽快!”李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