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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安抚着哭得身体一抽一抽的端木蓉,裴元满脸无奈的由着对方在他怀中发泄情绪,并且将眼泪和鼻涕都弄在了他身上。
“别哭了,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你的家人了……等你学有所成,你就能回来了。”强忍住不去看自己感觉到湿润的肩膀,控制住了表情的裴元耐心而又温柔的安慰着端木蓉,“等到了万花谷,我带去你去看晴昼海和落星湖,而且万花谷还有很多漂亮好看的师兄师姐。”
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看在对方是个孩子的份上,他忍了。
忍了。
忍了!
算了,忍不了。
一把推开端木蓉,在对方疑惑而又茫然的注视下,视线略过对方发红的眼角,裴元按了按自己莫名有些抽痛的太阳穴,努力对眼睛红红的端木蓉露出了一个微笑,“旅途无聊,要听我给你讲江湖趣事吗?”
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被裴元推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端木蓉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好。”
“容我先脱一件衣服,你转过去。”
“……哦。”
在裴元的示意下,端木蓉乖乖的转过了身子,听着对方脱衣服而发出的声音,端木蓉的情绪也逐渐变得稳定起来。
一直等到对方出声表示好了以后,端木蓉才转过了身子。
看着对面盘膝而坐的裴元,端木蓉忍不住眨了眨眼,“你不是说你要脱一件衣服吗?”她没有听到对方穿衣服的声音,也就是说裴元刚刚确如所言的只脱了一件衣服,但是对方为什么看起来和刚才没两样?
人还是那个人,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和在端木府前同人告别的时候别无二致。
不,还是有区别的,比原来的显得颜色浅了一点点。
裴元:“……”微笑。
端木蓉:“……??”
裴元:“…………”微笑不变。
视线略过车厢角落,端木蓉看到了从包裹中露出来的一角,意识到那很有可能就是裴元脱下的衣服以后,仿佛明白了什么的端木蓉眨了眨眼——敢情对万花谷弟子而言,脱衣服就像在掉色,等到颜色变为白色的时候,也便脱到了里衣。
“我能知道,你总共穿了多少件衣服吗?”
“我不记得了。”
望着哪怕是夏天也只将脖子露出来一小截的裴元,端木蓉突然为自己未来的生活感到担忧,“到了万花谷以后,我也要穿这么多吗?”
裴元微笑。
从裴元的沉默中窥见答案,端木蓉垮下了脸,“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真的不会中暑晕倒吗?”
面对端木蓉的疑惑,裴元笑着表示,“待你学了万花谷的功夫,寒暑不侵的你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那在此之前呢?”在功夫不到家之前呢?
裴元笑而不语。
端木蓉:“……”不想去思考自己未来会不会中暑,端木蓉扬着灿烂的笑脸,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要跟我讲江湖趣事吗?”
裴元弯了弯眼睛,笑觑了端木蓉一眼,随后翻出端木夫人特意为她准备的小零嘴递给对方,“那你可要好好听。”
“恩。”
接过裴元递过来的小零嘴,端木蓉坐到了他身边。
随着车轮的滚动而摇晃的马车内,那些江湖的刀光剑影融进了裴元温润如玉的声音中,那些“江湖趣事”中该有的血气也仿佛被他的声音一点点的驱散了。
伴随着端木蓉吧唧吧唧吃东西的声音,这些“江湖趣事”也仿佛仅仅只是故事,随着零嘴一同进了端木蓉的肚子。
随着裴元的讲述,端木蓉的眼前仿佛被拉开一幅属于江湖的画卷。
月满拦江之时,让天地为之变色的庞斑、浪翻云。
落日熔金之时,大笑着任由残阳和鲜血染上自己衣角的东方不败。
雨后初霁之时,结束了一场混战却衣角半点不乱的侠客。
……
一个个的天之骄子的名字从裴元的口中讲出来,听着这些属于他们的被江湖传唱的故事,原本还为自己的资质而沾沾自喜的端木蓉揉了揉脸。
和这些“江湖传说”相比,她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就连裴元所言她必将走得比他远,也只是“必将”而非“必定”。
如果她不端正态度,她也不过只是下一个“伤仲永”罢了。
意识到这点,端木蓉朝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跟她将这些“故事”的裴元道谢,“谢谢你。”
“我不会是不可语冰的‘夏虫’。”
靠着车厢的裴元弯了弯眼睛。
——是个聪明而又有悟性的孩子。
看着端正了态度以后身上的浮躁都消失不少的端木蓉,裴元深感满意,再次觉得若师父孙思邈看到对方,必不会错过这样一个徒弟。
第十四章
旅途疲惫,听着裴元讲述的“故事”,脑袋一点一点的端木蓉渐渐闭上了眼睛。
注意到端木蓉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下来,裴元停下了讲述。
“睡了吗?”
“……好吧。”
裴元翻出了备着的一张毯子给端木蓉盖上,并调整了一番对方的姿势,让对方能够睡得更舒服以后,他才坐回了原位。
坐回去的裴元并没有闭目养神,而是翻出自己带着的医书,看了起来。
马车内一时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叮当的马铃声和交杂在期间的车轮滚动的声音。
…
睡了一觉醒过来,被马车晃得有些晕的端木蓉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的同时,掀开了帘子。
结果将将把帘子掀起来,还没有看清外面的景色,端木蓉便把帘子放下了——因为被马车卷起的灰尘,在她掀起帘子的瞬间顺着风进来了。
端木蓉最不满意这个世界的一点,便是这没有水泥也没有柏油的道路。
随便一走,就到处都是灰。
将帘子拉得死死的,并将刚刚被风吹进来的灰尘用帕子擦掉,端木蓉撅着屁股,在马车角落找起了水囊。
等到端木蓉找到水囊,视线无意间扫过裴元的她也注意到了对方在做什么。
——在这摇晃的马车中,裴大夫居然还看得进去书?
喝了水解了渴后,端木蓉将盖好的水囊放回原位,一脸好奇的向裴元询问道,“这书,裴大夫你看得进去?不会觉得头晕吗?”
“心静,则万事皆宜。”合上手中的书,裴元对端木蓉轻勾了下唇,“心不静,万事皆休。”
眨了眨眼睛,没太听懂的端木蓉轻“哦”了一声。
好像……挺有道理?
注意到端木蓉脸上的睡痕和她迷糊的模样,察觉到对方似乎还没彻底清醒,裴元轻抿了下唇,忍住唇边的笑意之后才朝端木蓉问道,“睡得好吗?”
“马车有点晃,不过我觉得还行……吧?”不太确定的掩嘴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翻出自己还没有吃完的零嘴,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的端木蓉摆出了一副准备听裴元讲故事的姿态,“裴大夫,你现在没什么事情要做吧?”
“没有。”
“……那么,”端木蓉眨了眨眼,对着裴元笑得无比乖巧,“那我能继续听你讲故事吗?”醒来无事,正好听故事。
裴元将手中的医书收起来,好整以暇的看着端木蓉,“行啊。”
“你想听什么?”
目光一亮的端木蓉捧着脸,“你跟我讲了那么多别人的故事,那么你能跟我讲讲属于你的故事吗?”
“裴大夫你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在你心中,江湖是什么?”
裴元轻眨了下眼,不知想起了什么的他睫羽微垂,与之相对的则是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大。
沉默片刻,裴元轻笑了一声,“江湖?每个人心中的江湖都是不一样的。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讲讲属于我的故事吧。”
“你说,我听着。”
端木蓉拿着零嘴,捧场的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裴元。
裴元用平静的声音讲起了自己的故事,随着裴元的讲述,端木蓉对裴元有了更深的了解。
若非她的观察足够敏锐,否则端木蓉必然不会发现裴元平静无波的态度中,对“活人不医”这四个字的复杂情绪。
当初,端木蓉因为自己穿越的经历而觉得“死而复生或许不是梦”,更何况这个世界还有能够“破碎虚空”的传奇人物,她直接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了裴元“活人不医”的名声,甚至还请求裴元跟她去京都救人……现在想想,端木蓉忍不住有些脸红。
捂了捂脸,放下手的端木蓉认真的向裴元道了歉,“为我当时的无知,在此向你表示最真挚的歉意。”
“对不起。”
“恩?”轻眨了下眼,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