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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已经很低调,我甚至用过办法让皇上不注意到我,打算就隐没在月央宫,度我余年。”我在做着苍白的争辩,我知道这样的说法在事实面前太无力了。
“月央宫?好别致的名称。”
“是,月央宫,他赐给我的。”
“妹妹,他这般宠你,既然无法改变,就要学会迎合,学会在后宫如何生存,只有站稳了脚跟,才能在大地上行走。”画扇的话我懂,要做到,却何其之难。
我叹息:“姐姐,若是你也在宫中,我们姐妹有个照应,我也不至于那般孤独。”
之后,我将我进宫所发生的一切都讲述给画扇,包括我进宫时每夜所做的恶梦,还有与陵亲王淳祯的邂逅,与皇上淳翌的重逢,以及后宫的皇后,云妃,舞妃,谢容华等人,都说与她听。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想要她猜测一下,究竟是何人下毒害舞妃,又是何人下毒害我。
最后得出的答案是,下毒者非一人,而是有两个。
我惊叹:“下毒者有两个?难道深宫里会出现两个下毒高手?”
画扇诠释道:“当初下毒害舞妃之人,既已知计谋失败,且此事并未传出。是不大可能再度借舞妃之手,又向你去下毒。若此计成功,舞妃抵罪,那么当初她中毒之事亦会被揭开,岂不是要皇上继续追查下去,而舞妃这粒棋子等于虚设,白用了。再者,你与舞妃走得甚近,借送人参汤之情谊,来下毒又未免太过牵强。总之,我的直觉告诉我,两次下毒不会出自于一人之手。可是,又隐隐地觉得之间有一定的关联。”
我似懂非懂,如坠云雾,却又在她层层的分析下觉得清晰。于是问道:“姐姐是否能猜测到这两人谁呢?”
画扇轻轻摇头:“我也猜不出,毕竟身在其中,很难凭片面之词去断定什么。表象上看,只有云妃还有兰朝容和许贵嫔跟你们有敌意,可她们三人是一体的,最多也只能算是一人,还有另一人藏在真相背后,以后不可不防啊。”
我脑中浮现了后宫那么多嫔妃的神情,有微笑,有冷面的,有和善,有严肃……当大家都迷糊地纠结在一起时,我竟分辨不出,谁好谁坏了。轻叹道:“浮云遮目,我已分辨不出,究竟谁是好人,谁是歹人了。”
“是啊,我们所能看到的都是表象,揭开那层迷幻的表象,许多的真实都不是所看到的那样。真的成了假的,假的成了真的;好的成了坏的,坏的成了好的;善的成了恶的,恶的成了善的;悲的成了喜的,喜的成了悲的;爱的成了恨的,恨的成了爱的……”画扇的话字字锋利,句句凝血,听得我不寒而栗。
我手心惊得出了冷汗,喝一口茶,才舒缓道:“姐姐,听你这般说,我都不想再回宫了,到处都是陷阱,都是阴谋。”
画扇笑道:“怕什么,有皇上宠着你,日后你倚着皇上的宠爱,可以在后宫翻云覆雨,聪明如你,又还怕她们那些卑微的计谋?”说完,轻轻刮一下我的鼻子:“只怕以妹妹的淡泊孤傲,善良纯真,不屑于也不会那样去算计别人,到时还是招别人的伤害了。”
我傻笑:“是啊,要我去算计别人,伤害别人,还真是做不到,我不想,也不屑。”停了停,我起身笑道:“姐姐,你看,我们说好了赏梅品茗的,尽纠缠于后宫那些事,扰了我们的兴致,要知道我的时光是多么的可贵。”
画扇亦起身,执我的手,笑道:“好妹妹,说得这般可怜,今日我就舍命陪佳人,不回那该死的烟花巷,不回那闹心的莹雪楼,留在翠梅庵,陪妹妹赏梅谈心,诵经听禅,可好?”
我欢喜道:“如此甚好,我亦想与姐姐秉烛夜谈。此次一别,不知要到何年才能相见了。”
画扇笑道:“来往都是客,聚散总关情。妹妹,既然我们有缘共聚在这翠梅庵,就不再执着于俗世的离合悲喜了。”
我苦笑:“姐姐,我发觉自己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冷漠决绝的沈眉弯,竟如此参不透。”
“不是你变了,而是你骨子里本就长情。妹妹,你或许已不知,你爱上他了,汝有情,所以汝身才有碍。”
好熟悉的话语,我想起是清晨佛对我说的话,说那个僧人,为情而痴。
望着那一片梅林,迷岚浮径,我有些困惑,低吟道:“笑我不能如来去,微躯驻此年年。几番迷幻用心参。江河无逆转,人事费周旋。”
画扇牵过我的手,笑道:“痴儿,走吧,还是步静赏梅去,莫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我吟吟笑道:“呵呵,唤我痴儿,姐姐,你竟成佛了。”
梅花夹径,落萼铺石,紫云漫空,两个曼妙的倩影,在花海枝叶中浮游隐去……
第四十二章 是别离殷殷相送
黄昏,悠悠的暮鼓敲响寂静的山林,梅花纷纷坠落在石径,庭院,还有那些青苔阑珊的角落。放生池中,竟有几朵白莲,历经繁华千转,在不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幽幽绽放。
又到了庵里做晚课的时间,我告诉画扇,这里大雄宝殿的佛好慈善。
画扇说,所有的佛都是慈悲的,他们都有隐忍,普渡,超脱等许多善意的含容。
我笑,这佛并不是所想的那样,你见了就会明白了。
着一袭宽大的玄裳,跪在蒲团上,画扇说那些经书太难懂,就捧一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在佛前诵读吧。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人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已无所得故……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筑……
这一次,我没有看佛,而是遥看挂在大殿梁柱上的一面古铜境,总觉得它也是有灵性的,也许在这里千年,也许更久,它可以照见世间红尘百味,亦可以照见禅院五蕴皆空。
离开的时候,我和画扇都在彼此的思想里沉默,这种没有离情的开始,没有禅深的结局,让我们陷入玄妙的空茫里。
香客早已归去,那些过客的背影锁在了门外,留下的只是各自在佛前许下的心愿。
用过素斋,清凉的庭院里,我与画扇,还有妙尘师太借着氤氲的月光,品茗闲聊。
师太笑言:“这样的春夜,这样的相聚,让我好生熟悉。”
画扇疑道:“熟悉?难道师太曾经也与故人在庵内品茗对月么?”
“也许,贫尼也记不清了,只是隐约地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或许是曾经有过,或许是将来会发生,又或许是因了你们两位绝代佳人吧,让庵内生辉不少。”师太所言总是令人费解。
我打趣地笑道:“佛家不是说众生平等么?我与画扇也是芸芸众生,同她们没有什么不同。”
师太看着我,笑道:“你且记着贫尼说的话,也许某一天,你亦会有如此的感觉,熟悉的画面,熟悉的人,熟悉的故事。”
画扇微笑:“师太,莫非我与眉弯妹妹将来真的要到庵里做姑子?”
师太轻笑:“你们将来的路还长着呢,是贫尼妄言了。”
许是因为我珍惜在翠梅庵的时光,将日子这样精打细算地过。坐到夜深,才回屋歇息。
与画扇躺在床榻上,才记起,原来昨夜无梦,自我进了皇宫,那恶梦就一直纠缠于我。我问过师太,师太与宫里的胡妈妈答案一致,是心魔。
如果离开皇宫可以了却心魔,那我还是选择离去。
寂静的夜里,一盏香油灯照亮我们所有的心事。看着躺在身旁的画扇,不禁轻声问道:“姐姐,告诉我一些关于烟花巷的事吧,我想知道,我离开以后,那里又发生了什么故事。”
画扇转过身子,对我微笑:“烟花巷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纸醉金迷,灭烛留髡之风流韵事罢了。”
“说得也是,我在那两年,所见的也不过这些事了。”停了停,又问道:“对了,不知衙役是否查寻到害死殷羡羡的凶手?”
画扇淡淡回道:“不曾有,事过境迁,谁还会去翻查那些疑案。再者,此案幕后定有不寻常的主谋,当初你救下烟屏,其间的蹊跷至今也还是个谜。既然是谜,就没那么容易解得开了。”
说起解救烟屏,我想起当初在巷道救我的白衣公子,事过境迁,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想来这位谦谦君子只取其前,去其后,定然是将我忘了。忘了好,我也忘了。
“今年的花魁定然又是姐姐了。”停顿许久,我又说道。
“不,不是我,我没有参加,你还记得去年那位弹唱‘道上垂杨江畔柳,他朝莫结相思扣’的女子么?花魁就是她。”
我搜寻着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