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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岚端起茶杯,说:“你少喝点。”
“辣。”他呼呼吐着气。
“你怕辣?怎么不早说,就要个鸳鸯锅了。”
“没事,辣一辣,更健康。”说完还是一口气灌下去整杯啤酒。
“你中午在白港饭店吃的么?”
“嗯。”
“就你一个人?”
“没。”陈默往锅里倒了一盘莴笋,轻描淡写道,“我跟我爸吵架了。”
“你们不是一直在吵架?”
陈默哈哈大笑,谢岚也跟着一起笑。
笑完,他开了第二瓶酒。
“你跟你爸关系怎么样?”他问。
“我爸死了。”谢岚淡淡地说。
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
“没关系,活着也没什么好,他从来不管家里的。”
谢岚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陈默低嗤,“我爸以前也不管……现在却要当着那个女人的面,装作很关心我的样子,对我和我妈说三道四。呵呵,凭什么?”
第二瓶他都懒得倒杯子里,直接拿起酒瓶吹。
汤底渐渐变得浑浊。
“凭他是你爸啊。你再不喜欢他,他也是你爸,就像家一样,再不高兴也是要回去的。”谢岚劝他,亦像是在劝自己。
“凭什么……”他喋喋不休地问。
谢岚伸手夺下他的酒瓶,“不能喝还要装。”
陈默透过火锅冒着的腾腾白雾看她。
如果谢岚能看得清,就会发现,陈默这时候的眼睛是澄澈而清明的。
10、第十章 。。。
酒足饭饱,两个中学生从火锅店出来。
雨后的夜风凉得似是入了深秋。
尤其吃了火锅出了汗,风一吹,热气迅速散发,便更觉得冷。
陈默的袖子和裤腿都太短,鞋子还是湿的,没走几步路,就听到他打了两个喷嚏。这人还很有偶像包袱地压着喉咙打喷嚏,听起来有点像咳嗽。
谢岚递给他纸巾,“现在回去?”
“……嗯……鼻炎。”
“一会儿可能还得下雨。”
“你不是带了伞么?”
“那你怎么办?”
陈默想说,我俩不是一起的么?
一对对小情侣从他们身边经过,挽手搭腰,有说有笑,荷尔蒙在空气中肆意挥洒,看得陈默心里有头小怪兽一直蠢蠢欲动。
他想象了一下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江边的画面,手不自觉地从裤兜里拿了出来——
飞驰而来一辆摩托车,溅起路面的积水。
陈默跳了跳脚,回头咒骂了一句,人还在照常往前走,脚下不慎踩了半块砖头,一下没站稳……他脑中灵光一闪,干脆踉跄着摔到旁边的谢岚身上,顺路就去抓她的手……
谢岚比他反应更快,抬手隔着一层袖子扶稳他。
“看你这个样子,还是打辆车回去吧。”
…………
装醉也无济于事。
陈默叹。
“渴了,去买点水,在这等我一下。”
他小跑去马路对面的奶茶铺,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谢岚原先站的位置多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摇下车窗朝他喊:“小伙子,快点快点!”
弯腰透过玻璃一看,谢岚就在后座上,陈默脸一黑,拉开门坐进副驾驶的位子。
“去哪儿?”司机问。
谢岚:“先把他送回香樟山,然后再去女人街。”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哎哟姑娘,这不得绕个大圈……”
陈默扔了杯奶茶去后座,回头生硬地跟司机说:“先送她。”
“这才对嘛。”司机踩下了油门,“小姑娘外地来的?你要不是碰见我,随便哪个黑心点的师傅,这一趟就能要你200多。哎,出门在外,要查清楚路线再打车,小心被宰。”
谢岚将吸管插入杯口,配合笑了两声。
“你刚才说去哪儿?女人街?小姑娘你一个人,怎么住到那里去了?那个地方小旅馆是便宜,就是……不安全,嘿嘿,不安全。”
“香樟山就不错,有钱人的地盘啊。”
“刚吃的火锅吧,这味儿……”
两个人都在默默地低头喝奶茶。
二十分钟后,这辆出租车驶入女人街。
这里虽然房屋老旧了些,但和白港一样,夜晚也是灯红酒绿的。
可空气里却漂浮着酸臭腐败的气息,即使刚刚被雨水洗刷过一次。
“师傅,前面那个巷子口停一下。”
“好嘞。”
谢岚下了车,关上车门后还去敲敲驾驶座的窗。
“师傅,麻烦您把他送到香樟山28号。”
陈默有一脸不高兴,“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两瓶啤酒就让我找不着北了?”
“怕你乱跑。”
怕你不回家。
谢岚淡淡笑了下,让他顿时没了脾气。
司机笑着点点头,脚下一踩,发动机轰轰作响。
“这小姑娘是你……?”
“表姐,跟我妈一样。”陈默不耐烦地说。
“看着还是学生吧,你怎么自己住大别墅,叫表姐住这里哦……”
陈默看着那街边一排粉红色的发廊,和霓虹灯下衣着暴露的站街女……
五味杂陈。
现在快八点,章爱萍吃过了晚饭,还是照例坐在杂货店门口。
她扫了眼谢岚手上的奶茶,“打车回来的呀?”
“嗯。”
“和同学吃饭?”
“嗯。”
“男同学?”
谢岚想,以她妈的望远镜式的目力,应该看到陈默了。
“一起去福利院看彬彬的。”
章爱萍叹:“那个孩子也是可怜,八成附近哪个要死的小姐丢的,生了又不养,还往我们家门口丢,不知道我们自己都揭不开锅么……不过你也初三了,学习紧张,以后还是少去一些。”
“妈,我月考还是第一。”谢岚很少跟她提起成绩。
章爱萍一怔,转而道:“好好好,妈不管你。”
但她还是有些纠结刚才出租车上的那个男生,女儿性子早熟,可是才初三就早恋的话……
自己当年就是这样,小小年纪跟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成绩一落千丈,考不上学校,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明天还出门么?”她忍不住问。
“不出了。”谢岚回。
“正好,明天早上我要去进货,你帮我看半天店啊。”
“好。”谢岚往里走,“妈,我去洗澡了。”
“嗯,去吧。”
章爱萍起身去里面拿钥匙,想着雨天本来就人少,趁早关门算了。
她刚拿了钥匙出来准备拉卷轴门,来了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
他理着寸头,上身字母T恤,下身深蓝色牛仔裤,脚穿大头皮鞋。
皮鞋上沾满了泥水,其中一只鞋脚跟还有点歪。
“萍姐,买包烟,三五的。”他拿出两张十元纸币,左眼边一道疤在日光灯下被毫无保留地揭开,“不用找了。”
章爱萍没听,从玻璃橱里取了一包烟,又打开抽屉拿了两枚硬币,扔他手上。
“十八就十八。”
“妈,没热水,我插电烧会儿。”谢岚从后间出来,正看到这个男人收下烟和钱。
他夹了根烟出来,然后将烟盒与钱包塞进裤兜,又掏出打火机点上。
章爱萍转身跟她说:“烧吧,一会儿我也得洗。”
“嗯。”谢岚又多看了一眼这个其貌不扬的刀疤男。
马路边停着一辆快要散架的三轮车。
男人咬着烟,一跛一跛地往外走,走到三轮车前时,回头大声道:“萍姐,明天早上我带你过去?那个新批发市场我熟。”
章爱萍婉拒,“我们小店进不了多少货,我也就去逛逛,用不着劳你跑一趟。”
“那行,明天我来接你。”
他像是听不懂人话,双手握住车把,一捏离合器。
突突突——
小三轮跑了个没影儿。
“汪浩,以前去老批发市场进货的时候认识的。”章爱萍跟女儿闲聊,“最近老来买烟,还说要带我去进货,一口一个萍姐萍姐的……”
“他比你小?”
“小五岁吧,才三十五。”
“哦,看着挺沧桑的……”
章爱萍笑了,“劳苦人的命呗,瘸了条腿,还得天天给外面酒吧夜总会送货,风里来雨里去的,三十多岁了也没个媳妇……”
第二天放晴,章爱萍一大清早就出门进货。
汪浩来晚了点,只有谢岚留在店里。
“萍姐去哪个市场了?老的还是新的?”天不热,他身上却带着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