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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灭灭的灯火穿过窗棂投射进来,眼前所过之处尽是浮动的尘埃。许是在地上躺了一夜的缘故,红莲浑身酸痛,脑中混沌不已。用力甩了甩头,意识清醒少许。
想着自己昨夜费了一番气力逃到了冷宫,却意识断片,目光终于聚焦,所见并不是自己寝殿,心头一惊,彻底清醒了过来:“我被贼子抓了!”
红莲望了望四周的环境,撑着站了起来,转头一看,温玉便坐在她的背后。温玉端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好整以暇般坐着,让人真看不出她是坐在一个废弃荒凉的斗室之中。她微微闭阖双眼,仿佛正在入眠。
红莲:“。。。。。。”
红莲且惊且喜,没空细想温玉为何也会在此处,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至温玉面前,晃了晃她道:“快醒醒!”
温玉被大力摇晃,纤长如飞羽的睫毛抖了抖,睁开了双眼,缓缓抬头看着红莲。
“你。。。。。。”
红莲被这眼神惊到,声音一哑,不由自主放开她后退了几步。温玉正正的看着她,表面虽与常人无异,眼神却没有焦点,幽黑一片,仿佛最深的黑暗。
两人互相对视了许久,温玉却没有任何反应。红莲松了一口气,那双眼睛与昨夜看到温和、飞扬毫不相同,甚至还有些渗人,仿佛与深渊对视。但还好她除了直直的看了过来,也没有别的动作。
红莲这才省起,昨夜温玉中了火魅术,被焰灵姬所操控。现今还是这副模样,只怕还被这异术所控制。她这般模样,应当是不用指望她能有什么动作了。
环顾四周,除了扇被钉死的窗户,竟是没有一丝缝隙。红莲终究不死心,转身踏上台阶,“砰砰”砸门,门外无人回应,只有砸门的钝响声空空荡远。
砸了一会儿,红莲自己也累了,她倚着门滑了下来,心中惊惧难言,再抬头时,琥珀色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强忍着把泪水憋了回去,还是有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哥哥,你在哪里呀,怎么还不来救我。。。。。。”
寂静冷清的空气中断断续续响着哭声,心中的恐惧随着哭声被少许发泄了出去。红莲到底也知一味哭泣无济于事,擦了擦眼泪,无精打采的站起来,慢慢的走到温玉身边,挨着她坐下。仿佛坐在她身边,才能为自己找到一丝安全感。
作者有话要说:
冷宫:惊喜吗!刺激吗!还有天泽哦!
红莲:滚!
第69章 枯心谁渡之四
外界时间流逝多少温玉一概不知,她静静的悬浮在自己的回忆之前,冷眼旁观的打量夜守孤城之战一遍一遍的重复。
夜守孤城之时她尚年幼,并没有亲眼目睹这场战争到底是什么模样,只听过守城幸存的同门长辈转述过,而前次梦回,却历历在目,如在眼前,仿佛自己亲眼目睹过一般。
但她清楚明白,所有眼前发生的种种,不是真实,只是内心的幻象罢了。越是软弱恐惧,心魔越是无限滋生。火魅术这种异术,一旦找到了人心的弱点,就能摧毁一个人的意识。
但那只是对心志软弱的人而言,温玉自问平生其他课业不过尔尔,于心志坚毅这四字她还是很有自信的。火魅术早就为她所破,她却想借此来审视自身。
譬如眼前这些虽说只是幻象,却也是曾经发生过的,如今再度观看,心境却与当初毫不相同。
少时只当做自己修习功法选择错误,无法救回父母。稍大随张九龄学习以后,明了宦海无常,知是玄宗麻痹大意、轻信奸臣,致使天下大乱。战乱之中,帝王舍弃山河万民,自顾逃到蜀地避难;战势略有好转,玄宗、太子、永王却已迫不及待弄权,可笑至极。
当权者如此,那些在太原被史思明围困,没有等到援军牺牲的将士、义士忠的是什么君?报的是什么国?他们拼出性命守护的河山百姓,在当权者眼里看来,竟还不如手上抓着的权力重要。
故此心中的不甘越演越烈,怒气几乎要控制不住之时,温玉愤而写下了一首七绝讽刺当局。自然,她表面上还是与常人无异,甚至可以说是不动声色的能瞒过了张九龄,唯有最了解她的李白窥得一二真相。
在大唐,她不断地寻找解决疑惑的办法,不仅没有找到,心头之火反而愈演愈烈,几乎要从骨头里烧了出来。温玉甚至怀疑,如果再这么迷惑几年,这把火会把她自己烧死。
直到,机缘巧合的来到了这里——这一段风起云涌、豪杰并出的时间线里。
在小圣贤庄,在新郑,因不是从小生长在这里,她更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段历史。从前在大唐无法得到的答案,在这里好像有了些眉目。
在大唐之时,她因心头有刺,从不肯使用相知剑意。而在此处。因自己孤身一人,须得借势行事,不得不使用了此功法。为墨家端木蓉治疗完毕,才明白了自己当时就算是一心修习相知,也无法救回父母。以没有选对功法作为悔恨的理由,那只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逃避。
她明白了这个道理,心头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多了。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碰撞,却理不出最关键的一个点。
自小开始,她虽主习儒家典籍,却兼修百家之学。在学习的过程中,不仅没有形成忠君念头,甚至还十分离经叛道。当然,这份离经叛道不展示给常人所看罢了。自小所学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之术,是以在外人看来,她还是长歌门年轻一辈第一人——一个儒家最为正统的弟子。
但儒家典籍中所讲的家国天下在她眼中看来,也不过尔尔,那只是为君者用来控制民智的手段罢了。儒家的圣人之言,在皇室的手中,已演化成了儒术,借此儒术来管理天下。
她读了这十多年书,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三纲五常对她而言,尽数被看作虚妄。往小了说,她自身所学就与一般女子不同。若论纲常,她便是第一个不合格。往大了说,只要不是胡人统治中原,汉人谁在君位她也并不是很在乎。
所以,她对玄、肃二宗,永王等人,毫无敬畏之心。
漫无目的想到这里,眼前的夜守孤城还在一遍遍的循环往复。温玉看的有些不耐,随手挥了挥,打散了这番画面。水波“哗啦”一下在半空中散开,粒粒水珠折射出了她的倒影。
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水珠被打散重组,慢慢的组成一个男子的模样。
这男子一身青衫,黑发落肩。面容清隽,又洒然自若,宛如明月青松,让人见了不由得赞叹好一个高士风度。
张良。
张良没有如惯常一般带着三分笑意,反而面无表情,深黑的双眼牢牢的盯着温玉,却一句话也不说。
温玉罕见的迟疑,意识空间是个神秘所在,蓦然出现这个幻象也可以说是内心最深处欲望的投射,但却是不知这个幻象出现到底有何寓意。
张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也慢慢抬眸对视了回去。
对视良久,张良再无其它反应。温玉秀眉一蹙,不知眼前这人到底有无意识,试探着用手触摸一下张良的脸颊。甫一伸出,还未到达张良眼前,却不料他手速更快,刹那便握住了她的手掌,放在了脸颊边上。
这一番变故温玉始料未及,她被张良紧紧握在掌心,挣脱不得,下意识道:“你做什么?”
张良淡淡道;“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
温玉:“。。。。。。”
张良握住她的这只手掌没有温度,反而冰冷一片,温玉保持着触摸他脸颊的姿势,微微仰头望着他,笑了起来:“这又何尝不是你想做的?”
张良不为她的语言所动,忽的松开她的手:“你说的不错,这也的确是我想做的。而我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被投射了出来。”
“哦?”温玉反问一句。
他的双眸变得深邃难言,“此刻站在这里的我,在你眼里又是谁?”
温玉容颜上的笑意消失殆尽,目光变得有如利剑:“是谁?张良!”她冷冷一拂衣袖,“否则又还能是谁?”
张良似乎看不见她的脸色一般,右手负到身后,道:“非也,我现在只是你心中的一个幻象。”
“幻象又如何?你的出现也不过是我遵从本心罢了!”
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