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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女子望向山心深处,三百多年前的事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发生在昨天。
那人曾出入蛮荒圣殿若无人之境,却不知他的徒弟,有没有那样的本事在这空桑山自如来去。
万蝠古窟。
山内洞窟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四周山壁镶嵌盏盏幽灯,倒也衬得洞穴能够清楚视物。
李鲤在短短的晕眩之后才慢悠悠醒过来,身体稍一动就换来身上绳索的紧箍,黑绳如有生命般收缩着摩擦开衣料,青衣上渗出一道又一道血痕,在干涸的血迹之上重添新的鲜血。
“该死!”她恨恨地咒骂了一声,努力不让自己去看身体的伤痕。
缚仙索,那个妖妇,魔道还真是一家亲,八百年前鸳鸯双好,时至今日居然还能在炼血堂见到合欢派的人。
合、欢、派……李鲤眼里有痛色闪过,不自觉盛放出层层清光,遭受到缚仙索反缚之痛才收起太极玄清道。
右手袖中的花刺坚硬如铁,硌得她的手臂难受。
花刺是她一眼相中,虽然不是什么天家神兵,充其量只是小竹峰上珍收的普通仙家法器,但是当年东海逍遥涧一役——至少是合欢派的人,应当知道花刺的名声。
李鲤三十多年不曾用其克敌,曾经杀妖诛魔无数的法宝,只用作最寻常的修真之用,就是对上年老大,她也没将它唤出。
现在无人瞧见它,那也就意味着,她还是“田灵儿”,暂时,不会有人动她。
李鲤原本以为炼血堂老巢必定也是一处血炼之地,她已经做好承受血腥的污秽,就如同一路上牢牢沾黏住她的血蝠一样,让人恶心不适得昏昏沉沉了一路,吐到最后连胆汁都吐不出来。
然,万蝠古窟除了洞窟周围的山林里豢养不可胜数的蝙蝠、让人可顾名思义外,一进洞府,那股腥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是妖煞的阴森诡谲感,寒冷的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让人有踏入幽冥地府的错觉。
黑心老人一手打建的地方,哪怕对方是魔道祖师爷,她也不得不由衷感慨一句,“功参造化,不外如是!”如此易守难攻之地,也无怪这位魔道领军人物死后,还能荫庇炼血堂八百多年。
而李鲤,只是看到了整个万蝠古窟的一小部分。
年老大将她扔在这里,也没有专人看守。
既是如此,那就能走。
用不着跟炼血堂硬碰硬,也是能走。
但凡缥缈难测的地方,只要依照一定规律修建,再艰险不定也能出去。
李鲤自进洞开始便默记路线构造,弯弯绕绕与机关陷阱,年老大可是亲自带她走了一遍,走了几步,踏在什么样地方,拨动什么物件,她记得清清楚楚。
万蝠古窟里面没有血蝠,一切都好说。
更何况——
她所接触的还是处处有人息的地方。
怕的就是鬼怪畜生齐聚之地非人力能测,既然是人,这么多魔道之人在这儿,还有什么可怕的。
纵然师门不会放任她不管,她也没那个脸面劳养育她长大成人的古老门派兴师动众。
居然被劫持到人家老巢来,却还反击不得,李鲤丢不起这个脸。除了知晓她落下阴影的师父和姐妹们,谁能信,她会轻易被抓,在河阳镇上,在郎朗青天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年老大有多么高深的功力,又或者,有多么深沉的心计。
只是眼下,缚仙索实在麻烦,以真法非但挣脱不得,反而压你一分。坚韧如此,也不知道花刺能不能够割断……
步履轻稳,有人来,这倒是个机会。
李鲤靠向身后的山岩,闭眼假寐,充满寒意的壁岩冰得她后背伤痕一阵刺痛,让神思清明。
三丈、一丈、三尺、一尺……“师姐?”
师姐……
男声低沉,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同样清冽似碎玉一般好听。
李鲤蓦地睁开眼睛,跌入一双黑墨清澈的双眼。
应该远在青云的人,居然出现在她面前!
真不是她眼花?
闭了眼。
睁眼……
蹲下身的红黑衣袍下,棱角分明的脸被灯盏幽幽映得忽明忽暗,他本就清冷无暇宛若仙人神祇般,此刻如雕凿的俊朗面容有种大松一口气的轻松,倒显得他有凡尘之气,顺带着这炼血堂阴冷森森也温柔了几分。
还真的,是林惊羽。
气流呼出声线虚低,她诧异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处在魔教总坛本该是一根一弦都紧绷的状态,毕竟不知何时就有危险,但是如今看到林惊羽抛却正义纯良的白衣换上魔教的衣服出现在她面前,李鲤心情也松软下来。
有人相救,有被人惦念。
这样的感觉有让人心安定的力量。
林惊羽并没有答话,先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人,她那件青衫残破被捆,凝涸得血迹斑斑,长发青丝上面也沾染血渍,狼狈异常像浑身浴血。
他想伸出手去将人扶好,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这里附近无人看守,用在重要人质上绝不是一般绳扣,他也不知道碰哪里是碰不到她伤口的。
“缚仙索,专克正道功法,妖邪异常。不过看着渗人,全是皮肉伤。”李鲤说道。
林惊羽转而从衣兜里掏出什么东西递过去。
她定睛一看,宽大的手掌心里躺着三枚山楂果,红艳艳的,只嗅着酸酸涩涩的味道就让人忍不住咽了口水,还散了自个儿身上的血腥味。
“师姐你先吃点东西。”
李鲤盯着那红红的果子,苍白的容颜有些难以言说出来的情绪。
视线上移,迎上对方真挚不掺杂半点细粒尘埃的眼神,她下意识收回目光,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难为你还记得……”
难为他还得记得,记得她不吃东西会有虚软晕眩之症。
林惊羽将果子递至她嘴边,温软的触感磨到他的手指,酥酥痒痒连到了心上。
他按下那股怪异的触觉,回过头去探看这处洞穴的情况,确定暂时无人再过来后才小声解释说:“我得一位周姓老前辈指点才能顺利进入万蝠古窟。”
“高人?”
“高人。”他补充说:“入口万蝠阵法,里面重重关卡巡防,如何进,如何行,何处破,何处立,是虚是实,一分不差。”至于为何教他,林惊羽着急救人,也未曾深想,“我身无长物也没有可以值得道谢的,他孙女说想吃冰糖葫芦,荒郊野岭就摘了山楂果。”
“嗯。”李鲤应了一声,运道不差,世间高人可不是谁都能遇见。山楂果入口微酸,但是清爽可口,总算是让她将吐得什么都不剩的胃填充点东西,也让舌头能够找回一点味道……
好似,还有甜滋的甘味。
“师姐,对不起。”
本该……
本不该……
本不该有这场祸事。
本该能够避免。
林惊羽俊容蹙眉,似松针凝霜雪,弄得李鲤也黛眉微皱,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继续说:“我看到师姐你进颜如玉了。”
看到她……进颜如玉……
李鲤猛地直起身体,被缚仙索拉扯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有血迹的脸颊映衬得更白。
果然,麻烦一般不会主动找上门,除非是你自己作。
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真的不能带坏小孩子,不然倒霉的就是自己。
“没事。”她勉强地笑笑,这一笑,野果的酸涩酸到了牙根牙腮处,笑得比哭还难看,“怪不到你头上……”
自然怪不到他头上,他怕是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就追着来了。
也从来没有离开过青云,第一次下山远行竟比熟门熟路的年老大慢得不多,只隔了一个时辰。
千山万水地赶来……
万水千山,还真的是不远万里。
李鲤心中一动,问他:“你伤好了?”
林惊羽点点头,“师姐放心,我能把你救出去。”
美丽的女子轻轻笑了起来,狼狈不堪的脸上缀满昳丽的笑靥,顿时觉得这万蝠古窟里的凛冽寒风,似乎也不那么冷,胸口烈焰燃烧,烘得暖洋洋,像她喜欢的青云午后。
“我用得着你救?”这个孩子,傻愣愣地冲过来,难道是她寻常的表现让他觉得她很羸弱?
林惊羽真的没有想很多。
等到他脑海里偶然跳出之前齐昊师兄对李师姐只言片语的介绍,他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看到的,是伤痕累累的李鲤,与平日瑰姿艳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