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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明面上的意思。”素云抬眼瞧了瞧李纨,叹气道,“琏二奶奶是让奶奶您想开些,如今既那边得势了,咱们就顺着些,左右是咱们弱,便是伏低做小又有何妨?”
“我不怕伏低做小,只怕……”
“奶奶,您想的太多了,其实并没甚么可怕的。您只是因着太在意兰哥儿了,才会这般束手束脚的。您只要想想,兰哥儿是您唯一的儿子,也是太太如今唯一的孙子。她会对您不好,却绝不可能报复到兰哥儿身上。既如此,您怕甚么?”素云也有些不明白,从今个儿的情况来看,很明显王夫人要对付的人是史湘云,也许还有借着史湘云这事儿落贾母面子的意思在,却从头至尾也不曾打算对付李纨,既这般,李纨又何必这般害怕?
“你是说,甭管太太怎么做,我都忍着受着,左右她也不会对付兰哥儿,对吗?”
“对!”素云斩钉截铁的点点头。
其实,王熙凤方才表达的意思,素云一早就看明白了。市井之中还流传着一句俚语,虽说着不好听,却是极为在理。便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左右李纨如今除了贾兰之外,早已一无所有了,那还怕甚么?
要骂您就骂,要罚您就罚,要打您就打!
既是晚辈又是弱势一方,挨骂了就受着,挨罚了就忍着,挨打了这不还可以装病吗?装傻装病装疯装死!有种您就真把我恁死,只要恁不死,总有一天能熬到你死!
这才是王熙凤想要表达的意思,素云听明白了,李纨其实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却有些不大相信。只因这种想法同她在娘家时的教养差得太多太多了,不过,在素云的提点下,她最终还是沉默的接受了。
十年媳妇熬成婆,李纨坚信,她一定能熬到王夫人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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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湘云到底还是走了,却不是次日便离开,而是又过了两日,由保龄侯府派人将她接回了家中。
而自打史湘云离开后,贾母一度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悲伤中。哪怕博弈才刚刚开始,贾母就已经猜到了结局。
她输定了。
而待史湘云离开后不几日,消息便一个个传了出来。先是当今体贴后宫妃嫔,允嫔妃才人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亲眷入宫请候看视。据悉,太上皇、皇太后皆大喜,深赞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这还不算,多几日更是又传出一个消息,虽不知真假,倒也有几分真。却是但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又在京中的,皆可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哪怕至今尚未有明确的说辞,可传言一出,便有那嫔妃家中大兴土木,修盖省亲别院。
“好”消息一个个传来,贾母却一日消瘦过一日。
在外人看来,如今的荣国府好似恢复了当年贾代善在世时的荣耀,可惜贾母却知晓,所有的荣耀都来自于二房。若是搁在几年前,那倒也无妨,左右她原就偏心二房。可为何就要等到如今呢?在她同王夫人几次发生冲突后,元春就这般封妃了,哪怕元春打小是在她膝下长大,母女天性却是无法割断的。
贾母可以肯定,一旦她和王夫人之间再度发生矛盾,元春必然会站在王夫人那一边。
这叫她情何以堪?!
除此之外,更让贾母难堪的是府上诸人的表现。
史湘云走了,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王夫人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她要是再不走,却是真的铁了心留下来被人糟践了。可纵是缘由再多再无奈,平心而论,贾母仍是希望史湘云能够留下来陪着她,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日。可惜,史湘云受不住。
李纨再度恢复了死寂,除了晨昏定省来正堂给贾母请安外,旁的时辰皆老老实实待在后头抱厦里。既不多走一步路,也不多说一句话,哪怕王夫人偶尔会刺她两句,她也装聋作哑,全当自己是个死人。如此几次后,王夫人也就不理会她了,说到底,王夫人从头至尾都不曾将李纨当成对手过。
还有邢夫人、迎春、惜春。也不知晓是不是贾赦说了甚么,没几日,邢夫人就抱病了,而迎春、惜春本就养在她膝下,自然顺理成章的在她跟前侍疾。
而最不能让贾母接受的,却是王熙凤的反应。
“凤哥儿,你这是甚么意思?”十一月中旬的某日,贾母终是忍不住将王熙凤唤到了跟前,面带控诉般的道,“你这是让我同意宝玉娶那薛氏女?”
王熙凤笑得一脸无奈,只道:“娘娘都这般示下了,咱们又何必同娘娘作对呢?”
“哼,甚么娘娘示下了。去宫中见娘娘的人是王氏,她们母女俩到底说了甚么做了甚么,我这个老婆子又怎么知晓?”贾母气得就是这个,哪怕再怎么说服自己,元春和王夫人乃是母女天性,可一想到元春是她一手拉拔长大的,她就止不住的为自己抱屈。
事实上,贾珠、贾元春,以及二房的贾琏,他们三个皆是贾母一手养大的。那是真正的精心教养,而非对待三春那般的放养。一来,那会儿贾母年岁也轻,精力也足;二来,他们三人皆是各房的嫡长子嫡长女,原就比幼子地位更高,承担的责任也更多。
可纵是如此,也无人感恩。
“娘娘究竟说了甚么做了甚么,其实都无甚关系。”王熙凤苦笑道,“最主要的是,太太想让娘娘说甚么做甚么。”
贾母霍然抬头,死死的盯着王熙凤,恨恨的道:“那你呢?你又是甚么意思?让我向王氏低头?”
“老祖宗,您是长辈,又是超品的诰命夫人,您自可以随心所欲,可我们不成。您也可以说我忘恩负义,或是自私自利,可我真的没有法子。倘若如今只有太太一人,我便是豁出命去,也会站在老祖宗您这一边。可如今……”王熙凤连声叹息着,满意的看到贾母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又忙关切的问道,“老祖宗,您还是多保重身子骨罢,毕竟宫里还有位娘娘。”
“你走!都给我走!”
王熙凤带着满脸的歉意,告辞离开。
待王熙凤离开之后,贾母沉默了许久许久。事已至此,单凭她一个人已经完全弹压不住王夫人了,倘若再任由王夫人让宝玉迎娶了薛宝钗,那整个荣国府,只怕都要被王夫人婆媳二人捏在手里了。可偏生,李纨是个废物,半点儿用处也没有。王熙凤素日里倒是能耐得很,却比谁都更为现实更为势力,只怕这会儿还做着抱紧王氏大腿的美梦。至于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怕是最能耐的探春,也是靠不住了的。
她如今还能靠谁?
“鸳鸯,你去亲自守在二门里,等政儿回来了,让他立刻前来见我!”
贾政倒是来了,虽回来得有些晚,可他到底来到了荣庆堂里,耐着性子听完了贾母对于王夫人的种种控诉,重中之重当然是宝玉的亲事问题。贾母想的是,当年在贾珠亲事问题上,她毫不犹豫的站在了贾政这一边,那么自然,到了宝玉的亲事上头,贾政于情于理都应当站在她这一边。
想法倒是极为不错,可惜现实却给了贾母当头一棒。
“母亲,您说的很是在理,可也请您听一听儿子之言。”贾政一直到贾母止了话头,才缓缓的开口道,“史家一门双侯,又是母亲您的娘家,史大姑娘又素日里养在母亲您的膝下,她自是极好的。可有一点,母亲您还是应该考虑一下的。”
“何事?”
“史大姑娘自襁褓之中便失了双亲,此为不详之兆。”贾政正色道。
贾母不敢置信的看着贾政,似乎全然没想到贾政偏生挑了这点来反驳,半响,才道:“凤哥儿也没了双亲,不一样嫁给了琏儿,还生养了两个孩子。”
“琏儿媳妇儿并非襁褓之中失去双亲,据儿子所知,她五六岁时失了母亲,十来岁才失了父亲。且她父亲亡故时,实乃已近半百之寿,只能算做寿数较短,而非早夭。况且,她祖父却是长寿之人。”
贾政说的言之凿凿,不过他这话也确是有理有据。
古称花甲之龄便乃长寿之兆,花甲是六十岁,过半百既是正常寿数,未到则算是短寿。王熙凤父亲过世时,已乃四十,实在是算不上早夭。而史湘云的父母双亲过世时,却皆十来岁的年纪。前者实属正常,后者即为不祥之兆。
可再有理有据的话,搁在今时今日却满是牵强的意味。实乃贾母有意撮合宝玉和史湘云一事,荣国府上下早几年便皆已心知肚明。要不然,贾母哪有这般好心的,时常将史湘云接到府中小住?
旁的不说,当年贾母将王熙凤接来荣国府小住时,四大家族不是没有其他女孩儿,王熙凤不也有个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