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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屋子里的人四目相对,彼此都停住了。
客厅中央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循声抬起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瞳,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臂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捏着的本子爆豪还记得,那是是连素的手札笔记。
……是那女人的东西。
按着爆豪的性子他应当是先开口质问的那一个,长幼尊卑他从来都没太考虑过,对着自己的母亲也是一口一个老太婆;再加上他一贯傲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理所当然的觉得连素的东西也算是他的所有物。
可此刻金发红眸的奇怪男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的是连素的东西,他一个字也没说,却平白让爆豪胜己觉得背后的脊骨因为某种莫名的畏惧感而开始发麻。
……这人小子是谁?
这是两人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的想法。
爆豪胜己没吱声但也没说什么一般的客套话,手里拎着的书包随手一扔就在吉尔伽美什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盘腿坐下来了,吉尔伽美什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罕见的没开口,只是转过头来继续看着手里的手札。
爆豪趁机抬起头看着这人线条完美的侧脸,个性社会的特殊情况使得人的模样也开始变得千奇百怪,但是像连素那种程度的雍容美貌却还是世所罕见,爆豪胜己在这个信息爆炸的社会里活了十几年也只看到了这一个而已,看那张脸看得久了,也无形之中养叼了爆豪的审美。
而这个家伙……是很类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类型。
比起连素的内敛,他是张扬的,肆意的,嚣张无比的——如果说爆豪的傲慢是源于自身的优秀和才能……
那么这个陌生男人的傲慢,源于他自身所拥有的一切。
——那是渗透进这个男人骨子里的气质,是对他而言无需理由无需解释,比世界一切规则定理都要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
两人维持着这种诡异至极又特别和平的气氛,双双沉默了好一会后,还是爆豪胜己率先开口了。
“——喂。”
少年盘腿坐在沙发上叫着对方,警惕的眼神像是只龇牙咧嘴的狼崽子。
吉尔伽美什真的就没生气,只是纡尊降贵的抬了抬眼皮,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
爆豪胜己被他这态度激得心里无名火一起,刚刚才顾忌着才刻意藏起来的那点锋锐尖刺儿立刻又窜起来了。
但拔高的嗓音还没等离开嗓子眼,他就一眼瞥见了他手上拿着的那本手札——连素对这本书小心得很,连自己都不给看,这人能随随便便翻阅这本书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缘由。
他便又顾忌着对方是不是什么连素都需要需要尊重的客人,生生把那点怒气和不满吞了回去。
反正如果弄错的话到时候再说就是了。
“……你是连素的什么人啊?”
爆豪咕哝着问道。
这金发的男人头也不抬,只答了一句。
“按着你们现在的关系来讲,那是我的女人。”
——他盯着手里这本笔记上画了小半本的自己的侧颜画像,挑挑眉。
……没直接说什么其他的话或者直接打包带走回英灵座,已经可以算是英雄王是最后的纵容。
第72章
爆豪胜己听着男人的回答;难得陷入了呆滞之中。
“……哈?”
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声音抬高了几分:“喂;小子;你那声‘哈’是什么反应。”
“……我认识那家伙那么久她可从来没说过自己结婚了;男朋友什么的也没说过,而且如果你真的是她的男朋友;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出现。”
爆豪胜己看着这人的目光愈发狐疑:“我可不觉得她那种人是会耐心等一个从来不提起的家伙十年还无怨无悔的痴情类型……你这家伙该不会是什么冒牌货吧。”
爆豪胜己联想一下曾经和自己母亲在电视上看过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新闻;比如说什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跟踪狂疯狂迷恋上某个英雄或者明星;最后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对方的配偶;这样的新闻虽说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想想连素那张脸,突然冒出来一个相当自我主义的家伙自称男朋友什么的;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哦?”吉尔伽美什拉长了尾音,他听着前半句话,对爆豪胜己那句话里面透出的信息感到颇为满意:“是说她终于稍稍有了点作为本王私有物的自觉,收敛起性子没再搞出来什么幺蛾子吗。”
“不过……那句‘冒牌货’可不能忽略。”
金发的男人突然压低了嗓音;先前愉快的笑意在他的嘴角一闪而逝。
他又恢复了那副喜怒莫测的深沉表情,斜眼睨着爆豪胜己:“……她在这里难道还招惹了其他人吗。”
“……本王是诡异的什么自称啊,如果是英雄的特殊口癖的话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一号英雄。”
爆豪胜己嘴角往下一撇;不满道:“话说回来了你这家伙到底是谁啊,一个招呼也不打的跑到人家家里来。”
吉尔伽美什眉头一挑,那双眼中的红色便无声地加深了几分。
爆豪背后汗毛一竖;像是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弓着背;反射性的向后缩了一点。
“算了。”
吉尔伽美什见状冷哼一声,挪开了眼。
“本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于其他的;不需要本王亲自动手。”
对于这个世界以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像是幼童嬉戏时随手捏造的世界,连正眼一看的价值也不存在,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以幼童的身姿出现。
只不过孩童的自己和成人时期的自己看东西的重点略有些区别,幼年的吉尔伽美什有八成的注意力放在了连素的身上,成年之后的英雄王看到的更多的却是这个世界。
……无趣。
……这个世界已经无趣到了完完全全没有能让王愉悦的成分了。
没有挣扎,没有拯救,一群杂种哀嚎着所谓的痛苦和绝望,深陷泥沼之中却只渴望着他人的拯救。
究其原因不过是一群无聊至极的杂种获得了力量之后便把这个世界拖入了地狱的边缘,而另外的杂碎们选择冠上了所谓“英雄”的名誉,却完全不理解英雄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内容物,最后的最后却只能弄出这些比起最愚蠢的弄臣说出的恶心笑话也要无趣的东西。
看看这个世界,所谓的英雄都是些什么东西吧……
——不仅仅是没有支配的意义。
被自己的力量、被自己的欲望、被自己的愚蠢杀死的人类……甚至没有存在的必要性。
但是好在这个世界的丑陋,他的臣子是先一步察觉到的那一个。
是单纯为了王而进行的肃清工作也好还是那个人自身的习惯使然,总而言之就是这十年来她的所作所为,的确值得让王在身处这一环境之下也能露出愉悦的笑容。
……会毁灭吧。
吉尔伽美什的嘴角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他心爱的臣子亲手布下的这张网正在肆意的延伸着,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等这张网成长、最后彻底结成的那一刻,这个世界的规则会被自身的力量吞噬,然后逐渐走向崩毁的路。
——啊,果然。
没有什么能比愚蠢傲慢的任性狂徒走向自我毁灭的讽刺戏码更能引人开怀大笑的东西了!
愉快。
愉快至极啊。
那句话,她做的比谁都好。
——杀人先诛心……在揣测人心并加以利用这方面,她大概是个天才。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承认的女人费尽心思做到这一步却不是为了自己。
王的心里略有些不满和不甘。
倒是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她是那种归属于谁便会极为尽心尽力提前准备好一切的类型,这种先人一步的性格说好也好,说不要也不好:若是温柔又习惯于故步自封的人会觉得她的事事提前考虑好并做好一切准备的性格是值得依靠的,可如吉尔伽美什这般傲慢的家伙反而会觉得这是擅自揣测王的内心的忤逆之举,直接处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总体来讲,还是个相当麻烦的习惯。
而如今接受着她的心意的,那个杀生院祈荒。
——她十分微妙的介于两者之间。
她的傲慢是将这世间的一切人类视作卑微的蝼蚁与愚蠢的走兽,理所当然的得出了“世间唯我是人”的结论;当然,女孩对于旁人的温柔与怜爱的确发自内心,但那更多的是基于自身特殊性格和体质驱使下的本能,以及她心爱的从者如此期待着这样的自己,所以她才会成为那样的孩子。
连素宠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