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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坐在女孩的旁边,脑袋里想着这些问题,脸上面色不改,继续一口一口啃着果子。
这是鬼谷内山生产的灵果,她吃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能还会觉得味道寡淡没什么意思,但是这种果子对与赵政来说却是比任何滋养的补药都要有效的好东西。
这个时代的水源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他虽然一直注意锻炼身体积蓄体力,但是能拿到手的食物和饮水并不算多,偶尔再来几个讨厌鬼捣乱,连着几天饿肚子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赵政这边专心致志的啃着果子,连素在一边开口说话了:“我瞧你也是有些本事的,先前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都是贵族的子弟,其中一个还是赵国王族旁支里的孩子,我这样的人,没必要和他们动手。”
连素哦了一声。
赵政啃果子的声音稍微小了些,果然,下一刻连素就开口说了那句话。
“我能帮你赢。”
男孩的嘴角浮出一个细小的笑弧,他没像上一次一样和她绕上好半天,当下就痛快无比的点头,问道:“好呀,你怎么帮我赢?”
结果这次换成小连素一愣:“你答应的这么快吗?”
“你给我果子吃了啊,吃了你的果子,我便听你的话,这有什么不对吗。”赵政不紧不慢的说道。
女孩明显被噎了一下,这话原本是她想拿来套人的,骤然被人抢了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还不能直接就对他说你抢我词儿你是坏人……
而且按着她之前对这个人的判断和隐约的直觉,他不应当是这种顺从的性格,应当是更霸道,更张扬,更不愿意低头的那种。
“成吧。”她颇有些赌气的重新对着赵政正坐坐好,“你要听我的话,就要一直听我的话。”
赵政笑眯眯的道:“你只给了我一袋果子,所以我只听你这一次的话,而且我也不保证你说的话便当真就有用,若是没用,我也不会听你的话。”
连素:“……所以我让你赢啊。”
“赢这种事对你来说不是理所当然的嘛?”赵政先明着捧了她一把,眼看着小姑娘的脸立刻得意洋洋光彩焕发,这才把后半句话说完:“果子是我听你话的前提,而让我赢是我听你话的必然结果。”
连素:“我让你赢了,你便要听我的话。”
赵政便道:“没有果子,我没必要听你的话。”
连素眼睛一眯:“果子成了必然条件?”
男孩一脸无辜:“你总得给我个听你话的理由。”
“单纯赢还不够?”
“单纯赢还不够。”
连素有点生气了:“那我就去找别人!”
赵政慢悠悠的从兜子里拿出来最后的一颗果子,没自己吃,反手送到了连素的嘴边,温声哄道:“他们又不一定能直接听你的话,但你要是给我果子,我便定会听你的话。”
连素无比愤怒的一张嘴,吞下果子的同时顺势在男孩指尖上用力留下一排整齐无比的牙印。
小姑娘恨恨道:“我果子给你吃没了。”
“那也没事。”赵政慢悠悠的笑了,“你若是能保证一直跟在我旁边,我便能一直听你的话,无论你能不能让我赢。”
小连素一愣。
她在谷中听得最多的莫过于作为谋臣的师兄们因为一次失误便被打入谷底,旁听的她每每总是听得心惊肉跳。
严重些的比如她的鞅师兄,直接被人车裂于市,张仪师兄常常说自己运气好,犯了那么大的错误,秦王竟然丝毫不介意,反而两次拜相,这才有了为秦国费尽心血致死不悔的张仪。
在她的印象中,谋士狂傲没关系,没人听自己说话没关系,但是若是有人听了自己的话反而输了,那就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得好的了。
所以即使旁人来看,他们之间的交易不过是孩童间的玩闹,可对于连素来说,哪怕是这种程度的交易,失败也是绝对无法原谅的事情。
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态度,眼下更严重的问题是——
“……我还没说让你怎么做,你就先觉得我会输?”
连素语气一低,没因为这句话觉得感动,反而竟是带了些货真价实的怒意。
“这倒不是,开个玩笑而已。”赵政一点也不急,非常熟练地拍了拍连素的肩膀:“我只是想说,如果素素你辈子不会输,那便是我赚到了,当然,我有个另外的主意。”
“什么主意?”
“秦国的商君徙木立信,我没有木头也没有钱,但好歹我还有我自己。”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冲着连素笑了笑:“我猜你应当是在什么地方一直一个人生活,对外面的规矩一点也不了解吧?”
连素:“……嗯。”
赵政松了口气,好在这点没变,上一次两人相处他就察觉了,虽说素素脑子转得快胆子也够大,可是很多礼仪和常识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一样,这是坏事,坏在想要在那个时候以最快的速度迎娶她做秦国的王后成了个麻烦事;却也是个好事,好在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干嘛。
只见赵政顺下连素的一缕长发,又把自己的头发垂在胸前,两人的头发系在一起,再拿匕首双双割断,把发结妥帖的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感谢苏秦,据说当年他在鬼谷的时候每每偷跑必要偷几根小师妹的头发,后来又怕被鬼谷子追杀导致他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过小师妹有关头发的含义,以至于连素本人对于头发代表的意义,可谓一窍不通。
连素茫然问道:“这是做什么?”
“结发立信。”
赵政放好了发结,这才抬起头煞有其事的说道:“有了这个,我就有了最正当的理由听你的话,谁来了也不能阻止我了。”
第98章
啊;是的。
赵政握住了这个人的手腕,举止之间是孩子的亲昵;眼角眉梢间浸染的却是属于另一种更加深沉复杂的感情。
这一次;谁也不能阻止他了。
……那样的结局;他也再也不要经历一次了。
“阿政。”小孩子的感情纯粹又直接,既然让她叫阿政她便跟着叫了;赵政听她叫自己的名字;表情反射性的为之一柔;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虽然声音尚且稚嫩又青涩;但仍然让他回忆起了当时的那个人影。
【——
“阿政?”
下朝归来,他回到房间时看到了坐在书桌旁边手执竹简阅读的那个人。
女子身形纤细病容憔悴;一头长发仅以一条发带束起,身上披着的外袍不知不觉间又大了一圈,她瘦得令人心惊胆战,那双眼却依然亮得惊人。
他们的儿子跪坐在女子旁边手中端着药碗;小心翼翼的将汤匙送到了母亲的嘴边。
这个在朝野上下出了名性情温和的秦王独子,对于父亲的到来,却是看也不看一眼;只顾着温声哄着他那对苦味厌恶至极的任性母亲乖乖吃药。
他不会对扶苏对与自己这个父亲的冷淡做出什么反应,多年夫妻却无法给她一个实名,甚至连朝野上的反对声也压不下去;无论怎么想;终归是他欠她太多。
……如今的他甚至没办法给她王后的位置,唯一能做的只是让秦王后的位置空着;她不去坐,那谁也不许碰。
眼下比起让妻子名正言顺的称为秦王后之外,还有一件顶重要的事情。
这一个儿子,耗去了妻子连素绝大部分的生命力。
生下扶苏之后,她的身体便大不如前。
皇帝看着儿子哄着母亲吃完了药,这才坐在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再等等,素素。”
他低声道,用自己的掌温暖着她的手掌,一遍遍的重复这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和儿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很快,你就是朕唯一的王后了……让那些人闭嘴的方法,朕一定会找到的。”
而她也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应声点头,一点也不见着急或是哀伤的样子:“好啊,我等着呢。”
鬼谷走出来的女人,心中看的是天地,眼中容纳的是山川社稷,对于这这些事情于她来看都不过是无需在意的冗规缀礼,嬴政憋不过这口气,儿子扶苏日日耳濡目染也忍不下旁人肆意说他的母亲。
倒是连素自己,打小见的就是的诸多狂士:六国拜相的苏秦,一张嘴骗了楚国六百里的张仪,一战屠杀四十万人的白起……哪一个曾真的在意过自己的名声?
所以这三个人里,她反而是最放得下看得开的那一个。
女子抬起手,摸了摸丈夫难掩疲累的脸颊。
“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嬴政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