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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铃扁着嘴巴,手慢慢松开。
方兰生来到襄铃身边,道:“襄铃,姬姑娘只是回家去,若你想她了,咱们可以去看她的。”说完,看向姬偃,道:“你说,是不是?姬姑娘。”
姬偃点点头,道:“对啊,你们若想我了,来青龙镇的姬府可以找我。”她也该回去了,守在那个她在这个世界的家。
太子长琴,欧阳少恭……命运终究不打算放过他,还有他的半魂百里屠苏。这一世,是太子长琴的终结,谁也无法改变,连她也估计不能。
可姬偃也会不甘心,不甘心他的这一世就那么结束。
心有不甘,是多么残忍的事。
经过欧阳少恭之时,姬偃只用对方和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对不起,太子长琴。”
她能说的只有这七个字。
他没死,她很开心,可接下去的路……却是她不想看到的。
百里屠苏也好,欧阳少恭也罢,一个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是她一直执着,甚至在她失去记忆之后选择爱上的人,两者都是太子长琴,却又是独立的个体。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站在谁的一边。
以欧阳少恭的执着,讲道理有用吗?如果有用,就不会有之后的欧阳少恭了。
而对百里屠苏,她又能如何?起码现在的她无法为他们俩做任何事。
她要去见一个人,确认一件事后,在想些时日,才能真正想办法如何去解内心那个难以解的困惑。
没有看欧阳少恭,只是经过他时说了那么七个字。
欧阳少恭也没有看她,只是在她经过之时,那只本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慢慢放回了身侧。
谢衣目送着姬偃离去的背影,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对红玉说道:“如果可以,我宁愿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没有想起一切的阿偃。”
红玉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刚才的姬偃让她想起了数百年前失去太子长琴时的姬偃。那时,她虽未亲眼见太子长琴在姬偃面前被杀的一幕,可也清楚明白她心中之痛。否则,以姬偃的脾性是不可能只身一人冲上流月城对付沈夜的。
“其实,当年在她醒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会有今天。失去记忆不代表那些事没有发生过。姬姐姐是个会将心事压在心里不说的人,这些年来,她虽过得无忧无虑,可我知道,她心里藏了很多事,很多不愿意同我们说的事。”
百里屠苏朝红玉和谢衣拱手,问道:“二位可否告知我一些关于阿姐的事?”关于姬偃的很多事,百里屠苏都是不知道的。刚才,听姬偃与谢衣的对话,百里屠苏惊觉自己对姬偃了解得似乎有点儿少。
姬偃刚才的表情是百里屠苏从未见过的表情。
沧桑和悲凉……以及疲惫。
谢衣叹道:“这事若要说起来,还得从数百年前说起……”数百年前之事,于谢衣而言也是一个伤疤。这个伤疤留在心上,虽愈合了,却从未好过。再度被揭开,依旧是血淋淋的一片。
听着谢衣缓缓道出数百年前的那些事,百里屠苏等人甚为震惊。旧事重提,谢衣也是很痛苦的。数百年前之事历历在目,就好像发生在昨日。姬偃对他的‘痛下杀手’以及最后的放过,再到她只身一人为了太子长琴之事闯上流月城与沈夜一战等等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让百里屠苏等人唏嘘不已。
欧阳少恭听着谢衣道述数百年前之事,背后竟升起一丝凉意。谢衣说的,他完全不知道。不过,数百年前,他的确渡魂于一只猫上。至于,后来是如何死的,他细细回想,竟无半点印象。
说来也怪,那数百年间,他过得浑噩,许多记忆都没有。唯对巽芳的记忆格外清晰,而且上一世,在他还是东方清之时,竟也出现了记忆断片之故。是有人为之,还是因为渡魂的关系?欧阳少恭竟在此时也出现了迷惘。
明明,不该忘记的人,却半分印象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
姬偃来到花满楼内,寻到瑾娘时,瑾娘正坐在楼内抚琴。见姬偃醒了,眼里露出一丝欣喜之色。“你这丫头总算是醒了,昏迷了三天,吓死我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意。
来到瑾娘对面的位置坐下,姬偃细细打量着这个年岁早已不轻的女子。
被姬偃那么盯着,瑾娘莫名觉得奇怪,却并未发现姬偃哪里不对劲,道:“你今儿个怎么了?如斯看我?老娘脸上难道有什么东西吗?”敢于蹦出老娘二字的整个花满楼也就瑾娘了,作为花满楼的老板,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一如年少轻狂时的她。
“我要回去了。”她轻轻说道。
“回去?”瑾娘不解,道:“回哪儿?”
姬偃道:“我要回青龙镇了。”
瑾娘吃惊道:“你不同百里公子他们一道儿了?”
姬偃道:“小溪没有我在也不要紧的,况且他身边有那么多朋友在。”
瑾娘道:“可他不是……?”大约知道瑾娘想说什么,姬偃直接说道:“他不是,是我寻错了人。”
“什么?他,他不是吗??”瑾娘惊讶了。“你,你不是说百里公子就是他吗?怎么现在就不是了呢?”
姬偃道:“我错了,因为一个误区,我寻错了人。不过,虽说寻错了,可也寻到了真正的他。”
“是谁?”
姬偃没有回答瑾娘,而是淡淡问道:“瑾娘,我问你,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
瑾娘被姬偃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有些懵,她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你说,当一个人执着了另外一个人数千年,一切都是为了他一人。那,是爱吗?还是仅仅只是因为执着?因为一个习惯?”
瑾娘看着她,回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可我知道如此执着一个人,肯定不仅仅只是一个习惯。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会以对方为重。无论对方做任何事,你都会去关注他,他开心了,你会开心,他不高兴了,你也会不高兴。他若受到了伤害,你会想尽办法去保护他。可若他有了别人,你也会难过的,可难过之余却又替他高兴,因为他开心了……”说着说着,竟也勾起了瑾娘的伤心之事。
当年东方清迎娶姬偃,其实也是伤了瑾娘,伤了那个对他情窦初开少女。
“我很羡慕你,因为他选择了你。”瑾娘说着,低头轻轻抚起琴来。“我那时候是嫉妒你的,我会想我哪里不好,会想你哪里好了。可时间久了,我也慢慢明白他为何会选择你了。其实,并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喜欢而已。”
姬偃凝视着瑾娘,脑海里不经意闪过了数百年前长琴还是猫时与她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收回落在瑾娘身上的凝视,姬偃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横梁。
或许对他执着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变了质。
在空虚红境的数千年,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红境去寻他。
这个念头在何时变了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姬偃希望欧阳少恭能放下那样的执着,可也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若换做是她,或许比欧阳少恭更为疯狂也说不定。所以,她不能去指责他什么。可百里屠苏何错之有?那个孩子不过是被命运摆布的一份子而已,莫名背负起属于太子长琴的六亲缘薄之命。
其实,在她醒来的一瞬,姬偃很想问他可是真心想要同巽芳一世长安?数百年前他还是一只小黑猫时,他们约定了无论哪一世,他们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约定是不是已经不作数了?倘若还作数,也同她一样失去了过往记忆的他可还愿意守这曾与她定下的承诺?
越想脑子就越乱,越想心就会越痛。姬偃用手捂住眼睛,透明的液体大片大片地从指缝中漫了出去。
那些个问题都不能问,因为现在的他是欧阳少恭。
深爱着巽芳,执着着巽芳的欧阳少恭。
姬偃不愿他成为欧阳少恭,可命运还是让她错过了他,让他不记得她,让他遵循着这个世界的轨迹,走上了他原有的命运……
“如果没有记起,那该多好啊……”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海风夹杂着海水的咸湿迎面吹来,粗粝的感觉划过面颊,让姬偃微微蹙起了眉头。飞廉坐在沙滩上,手里摆弄着一串已经褪了色的贝壳风铃。
姬偃紧紧抿着唇,黑色的瞳仁眺望着远方。
“是不是打算回去了?”她穿了件颜色浅淡的齐胸襦裙,风一吹,胸前那两条垂下的绑带和挂在臂弯间的披帛会随之被吹得飞舞起来。
摆弄着贝壳风铃的手一顿,飞廉慢慢抬头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