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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异摆弄着手中的偃甲,淡笑道:“反正也没几个时辰,我想在那之前好好看看它们……”他说的它们自然是他所制的偃甲们。
“夷则,在赶过来……”
乐无异挠了挠头,道:“何必呢?他是皇帝,那么忙,叫他过来多不合适啊。”他们俩这一生只有彼此,可夏夷则毕竟是皇帝,从某一点来看,乐无异挺亏的。
“你都要归天了,他还不来?难道等你出殡了再来??”姬偃其实挺不满夏夷则的,明明是他把别人掰弯的,可最后还是没有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这都算啥事?简直是人渣╭(╯^╰)╮
自打姬偃失了记忆后,性子倒是比过往小孩子多了。
伸手下意识地揉了揉姬偃的脑袋。明明比姬偃小了很多,可年岁越大上去,看着依旧年轻的姬偃,乐无异总会忍不住把她当小孩子来看待。“不能怪他,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他,也是身不由己……”
扒开乐无异的手,姬偃拨了拨有些乱的头发,问道:“无异,下辈子你想做啥?”
怔了怔,乐无异收回自己的手,抬头望着还在天上的月亮,说道:“……下辈子吗?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是想做一名偃师,还想做师父的弟子,还想跟夷则,跟闻人,跟仙女妹妹,跟禺期,跟阿偃你,还有大家相遇……”
他说着,面色似有些疲惫。
“阿偃,能让我靠靠吗?”
姬偃点点头,凑过去,让乐无异靠在了她的肩头。
数十年一晃而过,直到现在,看着年华老去的乐无异,姬偃才深觉自己与他,与他们,与这世间大多的常人都不同……
她,已经不是人类了。
“无异……你说,太子长琴会回来吗?而我……能与他再见吗?”
乐无异轻轻道:“……会的,阿偃与他一定会再续前缘的……”
再续前缘这四个字落在她身上倒是有些怪异,可姬偃没多想,只是低低地同乐无异说话。
两人一直从四更天聊到五更天,当东边的太阳一点点升起,乐无异不在说话了,他静静地靠在她肩头,嘴角带着笑,安详的结束了这一生。
姬府的大门在东方的太阳彻底升起的那一刻被人从外面用力地推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也老了很多,不过比乐无异好太多了,明明年纪差不多,可因为修仙的关系,外貌看上去也不过四十才出头点。
他走过来,嘴唇微颤着。
姬偃没有看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前头升起的太阳,轻轻道:“晚安,无异……”
这一声不轻,他也听到了,来到乐无异面前,高高在上的帝王终是软了双膝,跪在了那个他从少年时期起就想执守一生的老人面前。
“无异……”轻轻地叫了乐无异一声,可对方再也不会开口了。
“无异说,下辈子,他还想做一名偃师,还想做谢衣的徒弟,还想跟你,跟闻人,跟阿阮姑娘,跟禺期,跟我,还有大家相遇……”姬偃的语声有些平静,平静到淡漠,这样的她好似回到了以前的她,还未失忆时的她。“那么,你呢?夏夷则,若有来生,你还想当这个帝王吗?”
伸出手,将靠在姬偃肩头的老人揽在自己怀里,夏夷则低头亲了亲他的发旋,柔声回道:“若真有来生,我还想当太华观的弟子,当师父的弟子,还想跟无异,跟闻人姑娘,跟阮姑娘,跟禺期前辈,跟你,还有大家相遇……”
“那皇帝呢?还想当吗?”
夏夷则摇了摇头,眼里带着浅浅的苦涩。“来生,我只望自己出生于寻常百姓家……这样,就能跟他相守一生了……”
姬偃静静地看着他,蓦地,起身,道:“陪陪他吧……”说着,她便转身离开,将这院子留给了夏夷则和乐无异。
来到后头的竹林,看着站在竹林内的禺期和红玉,姬偃露出一抹苦笑,道:“其实吧,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数十年过去了,无异也的确该走了。可是,看着他,想到之前的闻人,我还是会难过的……”
“原来……活得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一座孤坟,孤零零地葬在了姬府后院的竹林内。
提着一坛酒,姬偃抱着酒坛子坐在孤坟前,揭开红色的布盖子,给自己和孤坟的主人各倒了一杯酒。倒完,放下酒坛,姬偃端起酒碗,朝孤坟一推,道:“这酒,我进你。”说完,仰头便是一碗干。
喝尽碗中酒,姬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乐无异过世百天,回京的夏夷则也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姬偃知道,夏夷则也大限将至。
时间也的确差不多了,就算面貌在年轻,他内里也已经不年轻了。
“诀微长老清和真人前去京中见夷则去了。”身后,红玉的声音淡淡响起。
倒酒的手微顿,眼眸半垂,姬偃回道:“诀微长老?啊,那个下山云游,自此音信渺然的诀微长老?”对清和真人,她仅有的印象就是在夏夷则继位当上皇帝的那一年,他前来姬府特意向她道别。
彼时,她真的有点儿丈二摸不着头脑。
因为,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是的。”红玉来到她边上缓缓落座,即便是坐在地上,她依然姿态优雅。
又拿出一个碗来,姬偃倒了一碗酒,倒好递给红玉,道:“也好,做师父的去送徒弟最后一程也挺好的。”
接过酒碗,红玉没有喝,而是说道:“夷则的意思是同无异葬在一块儿。”
晃了晃手中的酒碗,姬偃把自己这碗酒洒在乐无异坟前,语声冷冷道:“生不能同寝,死却要同穴?他是帝王,有自己的陵寝,何必要葬到我这么一个小地方来?”
“夷则这一生过得也并不快乐,生前无法好好在一块儿,死后就让他们在一块儿吧……姬姐姐。”
放下酒碗,盯着面前的孤坟,那坟前驻着一块墓碑,碑上的字还是她刻上去的。“……算了,他都不纠结,我又何必纠结呢?”轻叹一声,姬偃从坟前起身,道:“若诀微长老能将夷则的尸身带回,我便帮他与无异合葬在一块儿。”
唇角轻勾,红玉微微一笑,道:“我这就去趟京城。”说着,那一抹艳丽的身影便从姬偃身旁消失,而那个本该还在她手中的酒碗则安安静静地放在了地上。
又约莫过了半月,夏夷则终是挺不过去,在一众朝臣的哀悼下,结束了他的一生。皇帝过世,这葬礼肯定隆重异常,而他的葬礼也的确隆重。只是,当葬礼完毕,棺木被抬入帝王陵寝时,这棺中之人是否还是夏夷则本人,恐怕这世间已无人知晓,也无人会去猜测。
青龙镇上的姬府,那后院的竹林内有一座孤坟,坟包重新悲挖过,前段时日刻好的墓碑也重新刻了个新的。
这一回,它不再是单人墓,而是实实在在的双人墓。
单手托腮,怀里依旧抱着一坛酒的姬偃,给自己和边上的两人各倒了一大碗的酒。倒完,递给身边的两人,她放下酒坛子,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道:“我说你们俩最近都没事干的吗?”
谢衣浅啄了一口碗中酒,淡笑道:“想来看看无异。”他还是那么年轻,都快两百岁了,岁月依然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清和真人附和道:“山人想来看看夷则。”他也差不多,一百多岁的人还是跟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似的。
坐在他们俩中间的姬偃翻了翻白眼,道:“那你们继续,我去禺期那儿看看。”说着便起身去竹林另一头的铸剑炉寻禺期去了。
回头看了眼跑跑跳跳离开的姬偃,谢衣半垂眼眸,道:“阿偃姑娘如今这样真的挺好的。”
清和真人看了眼谢衣,随即又低头盯着手中的酒碗,道:“当年,在初听她失了过往记忆时,山人还是有点吃惊的,不过再次看到她时却又觉得失了忆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现在这模样着实比没失忆前好太多。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没有太多的烦恼。”
谢衣笑了笑,道:“的确。”
清和真人和谢衣虽只是初见,可却格外谈得来,两人在他们徒弟的坟前聊了许久,直至姬偃捧着个包子出现,让他们去琴阁才暂且作罢。
琴阁是给太子长琴准备的,里头那把凤桐琴是当年姬偃买来赠予太子长琴的。只可惜,对方都还没来得及弹过此琴,便出了后面的事。然后,这把琴就孤零零地躺在这琴阁,等待它的主人再次出现。
姬偃其实偶尔也会来拨弄下凤桐琴,只可惜她的琴艺不咋滴,拨来拨去也就这个几个调调,so s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