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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迎的女官随从大气不敢出,更无一人敢劝月灿灿举止不合礼仪。
永嗔垂着眼睛灌了两口酒,这酒辣得人嗓子痛,却暖了身体。他将酒囊抛回舆车内,马鞭微动,把那红缎帐卷落,笑道:“姑奶奶,安分些,左右就这么一日。”
月灿灿没再揭那红缎帐,却也不会安静,笑道:“我可是从昨儿夜里就被折腾起来了……”
两人一骑一舆,漫话谈天;又有镫八十炬十为前导;内务府总管凌普帅属及护军前后导护。行至勇郡王府门外,众下马步入,及仪仗止于府外。
那厢女官随舆入至内院降舆,恭导月灿灿这位新晋王妃出舆入新房,静待吉时。
永嗔径直去了外院厅堂,他在堂外停了一停,深吸一口气,这才点头示意随从揭起棉帘子,一面大步踏进去,一面扬起笑容来,高声道:“雪天路滑耽搁了,累诸位久候——酒菜可都还堪下咽?”
厅堂里满满坐了一屋子内大臣、二品以上侍卫、文武大臣,并永嗔母族的大臣官员等;来的几个皇子以屏风隔了一间,有几个年长皇孙代父来贺。
“正主来了!”九皇子永氿叫道,拎着酒壶从隔间踱步出来,他眼饧耳热,已是有酒了,“咱们恁多兄弟里,再没有谁成婚能比小十七你排场了——父皇御笔写诏书,立赐宅邸封郡王,娶得又是一国公主,花容月貌。”他啧啧两声,竖起大拇指,“就是太子当年大婚都未必有你风光。”
厅堂里原本极热闹,同席之人彼此谈笑,又有司筵奉果食,酌酒,伶工入奏。此刻九皇子说的不像,堂内交谈之声减低至于不可闻,唯有细细丝竹声仍萦绕众人耳畔。
永嗔笑道:“我等怎可与太子殿下相比?”说着就扶着永氿要往隔间走,不欲引人注目。
永氿边走边斟酒,洒了自己半手,环顾厅堂,呼喊道:“为咱们勇郡王成婚之夜,满饮此杯!”
永氿乃是来的皇子里最年长的,又素来跋扈惯了,旁人都不好劝他。独有代父亲五皇子永澹来的皇孙成烨,因父亲与九皇叔乃是一母同胞,虽是子侄辈,倒比旁人亲近些,因也站出来劝了几句。
永氿却是安心要大闹一场。他先前跟皇子妃闹了脾气,适逢月氏二姝来归,竟跑去景隆帝跟前儿,要休了原配,再娶月氏女——既然二公主月灿灿给了永嗔,他要个大公主月皎皎总不过分吧?况且这两姝摆明是来和亲交好的,永氿自己盘算着,总不会给个侧妃的位置就能打发,那皇子里面除了他还有谁能休了原配腾出这位置来?
他本是一心要为父皇解难,谁知反被景隆帝一脚踹出了乾清宫,咆哮着叫他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也不知那月皎皎是故意还是怎么的,这事儿传开没半月,就请奏,说是来了南朝感慕道家天人之道,头发一束,拂尘一抱,上明山做了女道士。
这大约是九皇子永氿受过的最大羞辱了。
人有了情绪,就不能正常聊天。此刻永氿贴近了永嗔,喷着酒气的嘴一张一合,露出个阴冷的笑容,“美人是美人,可惜非我族类……”
永嗔盯住他。
永氿笑容愈盛,醉着含糊道:“月灿灿能和你成婚,可知道背后太子出了多少力?又可知道太子为了什么?”他裂开嘴,“就为了这四个字:非、我、族、类。”
本朝皇后从无可能是异族。
皇位之争,要等看到诏书就太晚了。早在給皇子指婚的时候,皇帝的意思就已经很明确了。
永嗔垂眸,看着酒水从永氿所执的酒壶中滴滴答答落在自己红锦缎的鞋子上,像极了秋夜宫宴那晚,众人散尽后的园子里,雨落在他身上,伴着太子哥哥的脚步声挪近的灯笼红光落在他鞋面上。
微君之故,胡为乎泥中。
太子哥哥是怎么回的?雨里淡淡飘来一句“十七弟酒沉了”。
“九哥酒沉了。”永嗔搭住永氿肩膀,掌心按住他后颈,劲力一吐便要让他昏睡过去。
恰在此时,廊下通报:“太子殿下来贺。”
顿时满堂皆静,唯闻帘外雪急。
第66章 新婚(二)
新婚(二)
永嗔抢在侍从之前,亲手掀开棉帘,就见一身红色鹿皮弁服的太子永湛诧异望来。
“劳新郎官亲迎了。”太子永湛调侃道,进屋之时侧头轻轻咳嗽了两声。
永嗔见他穿着弁服,知道这是才议完政事就赶过来了,不但没换常服,连件大毛衣裳也未披,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果然一片冰凉,因叹道:“何必这样急?”也不唤人,接了小太监递过来的掸子,亲自为太子拂去肩头薄雪。
满堂宾客尽皆离席,或跪迎,或控身相候。
太子永湛笑道:“今日勇郡王成亲,乃是家宴,诸位不必多礼。”因接了苏淡墨奉来的酒杯,略一巡视,先行至左首永平侯府一席,扶永平侯爷起身,“侯爷是小十七的舅舅,小十七成家,咱们二人是一般的高兴。这一盏酒,孤敬你。”说着便满饮杯中酒水。
永平侯爷激动地脸色通红,忙将满满一杯喜酒也灌了下去。
太子永湛依次敬酒,在座之人他竟是个个都叫得出名号,无论是何官职家世,都是一般敬一盏酒。
这么多年来,永嗔从未见太子哥哥这般饮酒,或者说太子哥哥向来极少饮酒。他愣神的功夫,眼见太子已经一壶酒下肚,忙要上前劝阻,却被苏淡墨拦了下来。
“苏公公?”
“十七爷就由着太子殿下去吧。”苏淡墨轻声道:“这是您要成亲了,太子殿下高兴。”
永嗔遥望被众人簇拥的太子哥哥,却只能从人群缝隙中看见他模糊的侧脸。
“太子殿下多少年都不曾这样高兴过了……”
耳边苏淡墨还在念叨着,永嗔盯着那人,高兴……么?
太子殿下这一圈酒敬下来,众人倒不敢再来闹永嗔这个正主,连最桀骜的九皇子永氿也安分起来——自太子驾临之后,竟是一句浑话也没再说过。
太子永湛慢慢向永嗔走来,脚步平稳,丝毫不像醉酒的人;及至到了永嗔面前,竟是罕见得先向他伸出手来。
永嗔触到他掌心薄汗,才知太子哥哥是醉了。
“到外面散散酒气。”太子永湛握了一下,旋即便放开了永嗔的手,示意苏淡墨扶自己出去。
永嗔笑道:“里面气闷,我陪哥哥一同透透气。”说着托住太子永湛的胳膊,错后半步跟了出来。
已是亥时,素月高悬,映着白茫茫的雪地,越发显得府中各处张贴的喜字红艳起来。
永嗔虽已建府,府中侍从却少,虽是大喜的日子,各处张灯结彩,有的地方却连个守院的婢女都没有,只两三个婆子把着出入的小门。
太子永湛薄醉中,随意东西,待渐渐听不到正厅喧闹声了,才停下脚步,如梦初醒般笑叹道:“真是醉了。”
永嗔为他披上大氅,笑道:“哥哥还未来过我这府上。不如趁着这雪光月色,我带哥哥游园。”
太子永湛失笑,“真是孩子话。”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孩子却要带哥哥游园。
永嗔闻言,抿唇不语。
太子永湛扶额道:“许久不曾痛饮,倒不比从前酒力了。”
“不如先在我府上略躺一躺?”永嗔立时关切,左右一望,指路道:“太子哥哥先去那边阁子歇一会儿,我让人煮醒酒汤来。”揽着太子永湛往避风处走去,“醉了可别再吹冷风,闹起病来不是玩的。”
太子永湛半阖了眼睛也不看路,随着他的力道慢慢走着,也不说话。
永嗔偶一侧头,见月光下太子哥哥面色清冷,双睫低垂、唇角下坠,绝不似开心模样,一时愣了。
沉默间已到了那阁子,匾额写的却是“隐清阁”。
永嗔见太子哥哥望着那匾额出神,便道:“这是从西郊寺庙那处‘隐清园’来的名字。我仿佛记得哥哥说过,西郊寺庙,雪景更胜平日三分。如今雪夜观来,我这隐清阁又如何?”
太子永湛不语,拾级而上。
至二楼,太子永湛手扶阑干,远望这雪夜。
万籁俱寂,唯有细细的风,拂着雪花,在灯笼模糊的红光里簌簌而落。
“方才饮了那许多酒,苏公公说你是许久不曾这样高兴的缘故。”永嗔走到上风处,挡住这冬日寒风,他细细观摩着对方脸上神色,“太子哥哥果然高兴么?”
太子永湛勾起唇角,似是倦了,似是醉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