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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箭雨未歇,第二波箭雨又至!
永嗔咬牙再挡,只觉虎口发麻发热,格挡碰撞处震得手臂剧痛,心知这断然不是人力所射之箭,必是机弩所射。伏击之人,手段毒辣,布局周密,抱定必成之势态。
第三、四波箭雨连发!
只见正前方便是开阔的赛罕湖,避无可避,再无出路;左前侧却是一处断开的崖峰,以龙马之速,再奔两拨箭雨光景,便可抵达——负一人越过那断峰,于龙马并非不可能之事。
永嗔催着龙马急上崖峰,他握着那长刀已是勉力,只左手死死扣住太子哥哥后心,要用自己尚不算魁梧的肉身护住他。
“上崖峰!龙马负你跃过去!”直面死亡这一刻,永嗔非但没有害怕,思维竟异常地清晰起来:太子哥哥从前每年来秋狩都会去赛罕湖,十六哥显得幼稚的谎言,如此大量的炸药,装备精良的弓箭手……
耳听得背后利物破空声大作,永嗔咬紧牙关,闭目屏息,挺直脊背。
竟来不及好好告别。
预想中的疼痛与冰凉没有降临。
一阵吭啷声过后,太子哥哥镇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死不了,别怕。”
却是太子永湛解下护心,相机持在永嗔背后,挡了这两波箭雨。
龙马飞驰,永嗔只觉劲风扑面,睁开眼睛,就看到太子哥哥含笑的面容——他的双眸倒映着漫天落日余晖,温暖而关切,世界忽然静了。
太子永湛见他睁眼,笑道:“炸药都不能伤你我分毫,可见天命如此。”
他素来儒雅温和,遇事才显出强韧镇定的一面来。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正是他骨子里的储君本色。
两句话的功夫,龙马已奔至崖峰,林中哨音大作,有穿前朝服饰的数队男子快速奔袭上来——却比龙马速度慢多了。
永嗔原是决意以死相护,让龙马负着太子哥哥跃过断崖,甩脱来人。
三丈宽的裂隙,负一人跃过,想来该是极限。
太子永湛却已看穿他的想法,牵着他的手抚在龙马脖颈上。
他望着永嗔的眼睛,目光里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信它。”
永嗔踟蹰,万一……
太子永湛笑道:“这可是一匹叫白虎的马——明明是马,却被叫成虎,它想必很错乱。”
这是方才永嗔的玩笑话。
永嗔被他镇定自若的态度感染,竟忍不住弯了下唇角,才一放松,就见太子哥哥夺过马缰发力一提——龙马负着两人,冲出崖峰!高高跃起!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整整一月过去啦~~月末大总结在上一章,月末福利在这一章~
o( ̄ヘ ̄o#) 有木有很爱作者君~
大家晚安,么么啪!明天见~
第58章 弑兄
围猎大帐中,诸皇子三三两两带着猎物归来。
三皇子有些口吃,献上一串活物,结结巴巴道:“儿臣、儿臣不忍杀……”
景隆帝挥手示意他退下,冷冰冰看了太子的空位一眼,对身边随驾的国舅田立义道:“孟子说‘无伤’乃仁术。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要君子远庖厨——等到吃肉的时候却又讲究割不正不食。”他冷笑道:“人之无情处,比禽兽更甚。”
三皇子退到一旁,听了这话脸色涨红,几乎晕厥过去。
向来会逢迎的田立义这会儿却有些心神不定的,竟一时没接上话。
“皇上此言差矣。”却不料恼了底下一人,原是立在太子座位之后的太子洗马方敖。
他乃是文官,不会武艺,不精骑射,因此没有跟随下场。
方敖学的乃是儒家正道,听景隆帝一句话把圣人和亚圣贬了个体无完肤,更有暗讽太子之意,一跃而起,侃侃道:“亚圣所说‘君子远庖厨’,并非无情,乃是要保全君子恻隐之心。”
景隆帝皱眉望他,捏着酒杯冷笑,却没打断,要看这酸腐书生能说出什么来。
立于上百王孙公子之前,当众驳斥景隆帝,方敖丝毫不惧,中气十足,“人非生而残忍。在座武艺精妙者不少,然而当初第一次杀人,未尝不手抖。如今操练日久,便不怕了。”
方敖昂首挺胸,一脸正气,“君子远庖厨,防的便是一个‘渐’字。皇上所言,似有指儒家之说有伪善之嫌——却不知‘伪善’与‘善’,并无泾渭分明之界限,亦只是一个 ‘渐’字。故荀子说,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
方敖说得不无道理,却与景隆帝几十年来秉持的“道”截然对立。
景隆帝是上马打过天下的铁血皇帝,几次御驾亲征率兵百万之众,见识过人世间最残忍不堪的场面,打心眼里不信这些假模假式的东西——用儒家,也不过是治天下的手段。然而若是一个要掌管天下的人,却信了本是要用来治民众的学说,一心奉为真理,在景隆帝看来,便是蠢了。
“子弑父,臣弑君,亦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方敖的话掷地有声。
听到这最后一句,景隆帝变了面色,放下酒杯,凝目看他。
除了景隆帝与方敖,所有人都垂首屏息。
数百人的大帐里,一声咳喘不稳,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景隆帝按捺着没有发作,半响,淡淡道:“学问不错。”目光不带情绪地从方敖面上挪开,看向归来的众皇子——他们正缩在帐门口,被里面凝重的氛围弄得不敢轻动。
“都回来了?”景隆帝问了一句,缓和了一下面色,笑道:“都进来,给朕看看所得。君无戏言,谁得了头筹,就把汗血宝马牵回去……”他顿了一顿,“太子和小十七呢?”
十六皇子永沂眼观鼻鼻观心,稳稳站在后头,一点异样不见。
九皇子永氿却是从底下扯住他五哥的袖子,挤眉弄眼,悄声问道:“可得手了?”
五皇子永澹扯开他的手,莫名其妙,低声叱道:“胡闹什么?上头父皇看着呢!”
“说什么呢?叫朕也听听。”
九皇子永氿笑道:“回父皇,没什么——儿子看五哥袖口趴了只飞虫,已是飞走了……”又叫道:“既是比赛,总该有时限,这逾时不归之人,便是所猎最多也不能算头筹啊,父皇。”
景隆帝皱眉吩咐羽林卫首领,道:“姜华,你带两队人去看看。”
眼见天色已暮,景隆帝不再等,取十六皇子永沂为头筹,将那汗血宝马赐给了他。
一时姜华带人回来,只见他脸色沉重,附在景隆帝耳边说了几句话。
景隆帝面色瞬间白了一层,猛地按住御案,僵坐半响,忽然抬头,目光利箭般直射向永氿。
九皇子永氿被这目光一盯,只觉腿肚子发软。
景隆帝却又瞬间收回了视线,他如常与金族王爷说笑几句,这才道:“热闹了一整日,朕也乏透了,想必你们也累了,先散了吧。”待众人退下,才对姜华道:“你领两队羽林卫守在此地,派人往秦老将军处,要他带旧都五万兵马,连夜赶来……”他双眼眯起,沉吟片刻,把要韩越起兵勤王的念头打消了——还不到那个地步。
众皇子回万壑松风宫殿群,各寻自己住处。
五皇子永澹回屋脱靴,坐在炕沿上,由底下人服侍着用热水泡脚,一旁侧妃姜氏温柔小意问他今日打猎可还尽兴。
他原是极爱这姜氏的,这会儿却心烦意乱,挥手要她先下去。
姜氏被宠出了小脾性,见哄了半日他只是心不在焉,一扭小蛮腰,也不等丫鬟动手,自己掀帘子出去了。
太子和十七弟那里定然是出事了。
大帐里,听了姜华的密报,父皇脸色明显白了一瞬。
让五皇子永澹心惊肉跳的,乃是父皇抬头时直射向老九的眼神——还有老九此前拉着他的袖子,问的那句“得手了没?”。
原只当是老九胡闹,前后联系起来一想,却简直要吓死人。
“王贵还没回来?”五皇子永澹心乱如麻,派身边一个叫王贵的太监去打探消息,这么大半日都没回来。到底还是小路子用得趁手——却又不知道这会儿那小路子往哪里钻沙去了,等回来要好好教训一顿。
五皇子永澹正在东一件事西一件事想着,就听外头护卫道:“五爷,九爷来看您了。”
“就说我睡下了——”五皇子永澹隔着窗户,话还没说完,就见九皇子永氿径直推门而入。
护卫跟在后面一脸尴尬担心,请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