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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嗔这才想起自己嘴唇上还挂着太子哥哥的杰作,被俩伴读笑得老脸一红,扯过莲溪递来的帕子,边擦边笑骂道:“你们俩只管笑,等回头爷派人给你们脸上画俩绿头乌龟,看你们还笑不笑……”
莲溪并不怕他,笑道:“殿下,您这两撇胡子生的真是别致。”
祥宇听了,低着头笑得浑身乱颤,死憋着不好出声。
永嗔这里整理停当,待出宫迎上去接的人,黛玉那一行人已走到半途。
那为首的宝顶马车,任来人如何劝说,王嬷嬷与雪雁都不敢坐,只好让黛玉独自进了车厢,王嬷嬷和雪雁挤在一处、坐在车辕上,守着车帘。
贾府来的人也是惶惑无主,无论如何不敢跟十七皇子争人,只好跟在马车队后,抬着空轿子,早有人往府里传报此间事情。
小黛玉独自坐在宽广的车厢里,乍然离了乳母与丫鬟,初时还有些惊慌;待走了一程,耳听着车轮转过青石板的碌碌声,还有马蹄钉一踏一踏的铿锵声,倒是心定下来。只是猜想呆会儿进了贾府,要如何与诸人相见,小小年纪,孤身飘零,对未知的事情难免惶惑。
又很难不想到那位十七皇子身上去。
虽说临行前父亲交代过,却也不过是说逢年过节,那十七皇子兴致一来,若是去了贾府要如何如何;再想不到,这位皇子竟亲自派了人来接她——论起来,父亲也不过教了他一年书,竟能如此回报,倒真是个尊师重教的人物。
虽还未曾谋面,但依小黛玉想来,那十七皇子多半是个端方君子、文质彬彬。
小黛玉才想到此处,就听前方马蹄声大作,倒似是有一队骑兵在赶赴敌营一般。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揪着身下簇新的红缎弹花坐褥,绷直了脊背。
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高声问道:“可接到林家姑娘了?”
林家姑娘?来人问的是她?小黛玉竖起耳朵。
赶车的车夫恭敬答道:“回殿下话,林家姑娘已在车上。”
就听那少年高声大笑起来,显是极为快活。
原来这问话的少年就是十七皇子!
小黛玉这念头才一转,就觉马蹄声愈近,紧跟着左侧大亮——原是有人从外面掀开了车帘,露出一张漾着笑容的少年面孔来。
“林家妹妹,我是你永嗔哥哥!”少年的眼睛明亮又温暖。
小黛玉手足无措。她倒是学过礼仪,临行前父亲也再三教过,只是那都是正常场面下的礼仪。这位殿下出场毫无预兆,说话行事又不符规矩,头一句话就自认做了哥哥——这礼要怎么行?
小黛玉稍一犹豫,才说了“民女”二字,就被永嗔打断了。
“林家妹妹,我到马车里跟你说话,行不行?外面贼冷,这一趟出来的急,没穿大毛衣裳——冻死我了。”
俩人一个十二,一个五岁,倒没什么好避讳的。
小黛玉忙点头,怕冻坏了这位尊贵的主儿,心里暗暗觉得这位皇子殿下虽有点冒冒失失的——却不是心机深沉之人,观之可亲。
就觉马车渐渐停了,有人跃上车辕。
只听那人在外面笑骂道:“你俩是伺候林姑娘的么?这么冷的天,不进去伺候着,在外面苦哈哈喝西北风作甚?进去进去!”
王嬷嬷和雪雁就骨溜溜翻了进来,一左一右斜签着身子要坐又不敢坐。
永嗔在后面弯腰进来,大马金刀往黛玉旁边一坐,坐定了又看过来,笑嘻嘻问道:“林家妹妹,我坐这儿行么?”
小黛玉低头小声道:“马车都是殿下的,殿下坐哪里都使得。”想着应该谢过这位十七皇子亲自来接的礼遇,这氛围与对白却很难插&进“谢恩”的话去。
却听永嗔哈哈笑道:“这马车可不是我的,是我从毓庆宫里歪缠来的——这人这马,如今我可还养不起。”
毓庆宫?太子所居。
小黛玉心里微惊,然而她到底年纪小,对皇权的敬畏只是从大人只言片语的话里留了个浅浅的影子,更多的还是孩童赤子之心。她因见永嗔说的有趣,不禁抿嘴一笑。
永嗔笑嘻嘻道:“我虽然养不起这样的马车,好赖年前太子哥哥借我银子开了几间铺子,如今也赚了一点儿,刚好够给你买几样玩意儿。”
小黛玉便歪头看来,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含笑问道:“什么玩意儿?”
永嗔见她笑得好看,更加欢喜,道:“回头都拿给你看。”又摸摸她手里捧着的铜手炉,“还算暖和,都中不比两淮,年节下最冷不过了。你来了这边,冬天可不许淘气,像我方才那样不穿大毛衣裳就到处跑,可是不行的……”
小黛玉抿嘴笑,觉得有趣,这殿下拿着他自己做坏例子。
摸完了小妹妹的铜手炉,视线又落在小妹妹手腕上,永嗔笑道:“这银镯子你倒真戴着了——从前我小时候戴过,请大师开过光的东西,虽说我不信这个,也难保就灵验了呢?给你的时候你还不会走路呢,闭着眼睛只会睡觉。”
小黛玉脸上微红,看着镯子又想起母亲来,眼眶也红起来。
永嗔立时察觉,却不提这一茬,仍是笑道:“我喊你林家妹妹,你喊我倒是一口一个殿下,这样生分——叫我好生伤心……”
小黛玉听他这样说,哪里顾得及想亡母,忙道:“民女不敢……”
永嗔抱她往坐褥更里面去,自己蜷着腿歪在车板上,刚好跟小黛玉目光平齐。
他笑嘻嘻望着小黛玉道:“这里又没外人,有什么不敢的。我叫你妹妹,那你叫我什么?”
说着,永嗔一手撑在小黛玉身下的座位边沿,身子滑低几分,从下往上瞅着她,逗着小女神,一声声只是问道:“林家妹妹,你该叫我什么?我从前跟着你父亲读书,人家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要是喊林大人父亲,你得喊我什么?”
一旁王嬷嬷听着这些话早惊得一脸煞白,连尚且一团孩子气的雪雁也是惶惑不安。
只黛玉毕竟才五岁,虽觉得这些话里的道理很有些不妥,却也并不很怕,况且这会儿永嗔坐到车板上仰头望着她,显得一点压迫感与危险感都没有,她便歪头寻思着,脸上带着不自知的笑意。被这么歪缠着,她连等会儿到了外祖母家要如何应付的担忧都暂时抛在脑后了。
永嗔笑嘻嘻道:“林家妹妹,我教给你。我喊你妹妹,那你自然是喊我哥哥,对不对?”
小黛玉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瞅着他,觉得这称呼似乎是对的,又颇有些不妥当。
永嗔不管王嬷嬷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只是盯着小女神,笑问道:“你肯不肯喊我哥哥?”
第18章 如意一出有点亮
小黛玉半低了头,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就觉马车渐行渐缓,有人在车壁上敲了两下。
“殿下,荣国府到了。”有声音尖细的人在外面传报。
永嗔眼见一声“哥哥”从小女神嘴边溜走,心里不禁有点失落,好在来日方长,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他整整衣冠,轻咳一声,当先下了马车,才要转身扶小黛玉下来,就见苏淡墨抱着一件大氅赶了上来。
“小殿下,天儿冷。太子殿下听说您没穿外头衣裳就出来了,忙命人取了这新制的狐皮大氅来给您——”苏淡墨一面说着,一面就手抖开那大氅,举高在永嗔背后,只等他展臂穿上。
永嗔穿上那大氅——想来原本是太子哥哥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宽大了些,下摆都要扫在地上了。小太监跪下去,为他挽起下摆,在袍角轻巧打个结,束住了。
永嗔回头,就见小黛玉刚探身出了马车。
他便上前,双手扶着她下来,倒让王嬷嬷与雪雁无事可做了。
却说小黛玉一出马车,略一留心,便惊觉不对。只见这马车所停之处,乃是四通八达的府内大路——这必是从正门而入才走的地方。
男女有别,便是她外祖母出入,也开不得正门;这一遭,她初来乍到,竟跟着这位十七殿下从正门进了贾府——这可怎么是好?
以贾赦、贾政为首的贾府众男丁都在远处恭候着,大约是见永嗔正与黛玉说话,不敢冒然上前打扰。
永嗔整好衣冠,见来接黛玉入内院的婆子抬轿都已准备周全,便笑道:“你来见家中长辈姐妹,我若一起过去,只怕让她们不自在。你且去认了诸位亲人,我晚些再过去把各色玩意儿拿给你看,好不好?”他年纪虽不算大,却已经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