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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雪禾说着说着,又低头了。她有点不安,转过身背对着蔡远远,不说话了。
蔡远远一寸一寸地接近鹿雪禾,然后把手搭在鹿雪禾的肩膀上。鹿雪禾很安心地躺过去,蔡远远心里,顿时有一千只兔子跳舞。
不快乐的孩子,大抵有着类似的不快乐的原因。
蔡远远觉得他可以理解鹿雪禾。因为,他的爸爸和妈妈也已经离婚。妈妈出国了。他看不见鹿雪禾的神情,但他知道,这样的时候,拥抱就是最好的安慰。
时光反复停顿,许久,鹿雪禾忽然挣脱他的怀抱,坐直,说:“我说我不回家,他说‘好吧,不勉强你,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还问我钱够用吗。”
“你怎么说的?”蔡远远问。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然后他开车走了。走前,他塞给我一张信用卡。”
蔡远远发现由始至终鹿雪禾都没有叫爸爸,只是称呼“他”。看来他们之间有着深深的隔阂。
鹿雪禾闭上眼睛,睡着一样,大约五秒钟后,她站起来,跺跺脚,俏皮地一笑:“对了,暑假我不回家了,你说有什么好玩的呢?”
她绝口不提之前的事情,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蔡远远也跳下来,站在地上,伸了个懒腰。他也像什么都没听见过一样,说:“是哦,我们好好想想啊!不过现在,我口渴了,你口渴吗?我们去买雪碧吧!”
“好的。”
这次,蔡远远直接伸手牵住鹿雪禾,自然而然。在她面前,他好像不再腼腆。这很神奇。
将气泡咕咚冒的汽水喝完,他们要好好度过这个漫长的暑假。
蔡远远提议:“去旅游,S城这个夏天有嘉年华会呢?好像说今年举办顺利的话,明年会举办更加大型的,甚至以后每年都会举办一次。”
鹿雪禾听见“嘉年华”这三个字,怔了一下:“嘉年华?我没兴趣。”
“要不去参加补习班?就要高三了。”
“不要啊,暑假那么宝贵,开学了再努力吧!”
“那,不如去我家?我第一个家在附近的镇上还有一间小房子,搬家到城区后,就空着了。那里有大片的田地,还有许多树林和池塘。白天我们可以去捕鱼,晚上可以抓萤火虫。”
“听上去不错啊!”鹿雪禾偏着脑袋微笑,有点神往。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回去收拾东西吧!”
鹿雪禾在宿舍,接到湛蓝的电话,湛蓝在电话里叮嘱,离校记得关好门窗!夏天本城特别多的闪电打雷暴雨。
鹿雪禾答应着,反问:“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还能有什么安排喽,家里盯着认真补习。不过我今天偷偷去游泳了,看见好几‘颗’帅哥,哈哈!”湛蓝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大大咧咧,透着自在快乐。
“形容人哪有用‘颗’的。”鹿雪禾嗤之以鼻,“你还想考中文系呢,水平要提高。”
“他们从水里爬出来,湿淋淋的像白葡萄,当然用‘颗’比较准确。”
鹿雪禾“扑哧”笑了,她发现跟快乐的人在一起,自己也容易快乐起来。怎么形容?就像是身上潮湿的人,沾染到了阳光一样。
“我出去玩一个月,后一个月回学校,你来陪我吧,好不好?”
“好啊!和同学一起学习,多好的理由啊。那我可以逃出生天了,在家对着两位铁面大人,那是要死人的。”
鹿雪禾心里一动。其实,有两个人看着,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湛蓝有个幸福的家,多让人羡慕。
小镇真的很漂亮,蔡远远解释说,大概因为过于偏僻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开发的名目,所以很幸运地保持着自然的状态。现在因为工业开发,好多小镇迅速地被污染了,其实最后还是要花大价钱重新做环保工作,根本不划算。
蔡远远骑着单车,载着鹿雪禾,有了话题就不寂寞无聊了。蔡远远对自然地理环保的知识都是杂志上看来的,现在派上这样的用场,还真是意料不到。
道路不宽,两边是麦田,这个季节还没有成熟,青绿的波浪,跟着风一唱一和。今天的天气也还算仁慈,昨天晚上下过雨,降温不少。
花了三个半小时抵达目的地,那是一栋四层的白色老楼。
鹿雪禾转到楼的背面,隔着镂空花纹的墙壁,看着那边的小院子。
她忽然问道:“我记得,这户人家养了一只小白犬,有一只眼睛有黑眼圈的,不知道现在长到多高了啊?”
蔡远远却没有听见,他耳朵里塞着耳机,放着歌。
回到小时候的家,他怀念起以前来,没注意听鹿雪禾说话。
鹿雪禾也不介意,没听见就算了。
在楼下转悠了一圈,蔡远远走回鹿雪禾身边。
她转过来,伸出脚尖画了一个圆圈,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会玩吗?”
“怎么你也会玩这个游戏,这个画地为牢的游戏,就是我们这片的孩子自己创造的啊!”蔡远远惊讶了。
鹿雪禾好像自己也有点惊讶。
蔡远远忽然问:“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啊!”鹿雪禾真的没来过,她十七岁以来,这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镇。
鹿雪禾提着裙子,上楼梯,回过头说:“是袖柒跟我说过的呢,她以前也住这一片。”
“哦。”蔡远远愣了一下。
袖柒啊,蔡远远知道,都是这里的居民,他们只是没往来。
墙壁上和楼梯扶手上,有很多粉笔字涂鸦,鹿雪禾小心翼翼提着裙子,才没被染到。到了四楼,蔡远远绕到前面,掏出钥匙开门。
房间里虽然没住人,但却收拾得很整齐。蔡远远打开窗户通风,两间卧室挨着,小小的厨房,透望过去,是大片的草地。草地尽头,就是白色的天空,飘着低低的云朵。鹿雪禾看得入神了。
“噢,吼……”
扯着鼻子,翻着嘴巴,蔡远远扮的鬼脸非常地道。
鹿雪禾真的被吓住了,回过神来之后,气急败坏地追打蔡远远:“怎么你跟我在一起一点也不老实呢,我明白了,你是大尾巴狼,披着羊皮的那种。”
房间一下子被弄乱了。打闹的嬉笑声飞扬,被追的人东奔西跑,逃窜出去,楼下传来狗叫。一定是那只有一只黑眼圈的小狗听见了。
刚才鹿雪禾看见它了,简直一点也没长大。
也许那种狗生来就是长不大的品种。
她又走神了,蔡远远却没注意小狗的叫声。他一把抱住了鹿雪禾,说道:“我好希望你一直这样开心地笑。你不知道,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很寂寞、很忧虑、有很多心事的样子。”
鹿雪禾愣了,勉强地笑了:“你怎么会看出来的呢?我会一直开心地笑,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对不对?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蔡远远点点头,放开鹿雪禾,说:“我去把牙刷什么的拿出来,把两边的床整理好。你先休息哈。”
鹿雪禾“嗯”了一声。
她坐到一把藤编的椅子上。
第一眼,是在游泳池边,他看见了她,朝她走过来的那一眼吗?应该是吧!
如果可以忘记所有,就这样跟蔡远远住在这里,永远永远不回去,不回学校,也不回家,是不是就能够快乐地过完一辈子?
这个世界上,会有童话吗?只有在童话里王子公主最终才会在一起,幸福总跟在他们身边,如影随形。
鹿雪禾真的有点困了,一个下午的单车,坐的人其实也会辛苦的。骑车的人可能还比坐的人舒服。
蔡远远走进来的时候,发现鹿雪禾躺着睡着了。他不想吵醒她,轻手轻脚地铺开凉席,躺下。他对着鹿雪禾侧头的那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入睡的鹿雪禾,恬静、安然。
假如一个人在睡觉的时候,也好看,那就是真的漂亮了。幸好那把藤椅子他一进来就拿毛巾擦过了,不然弄脏了衣服,鹿雪禾一定会难过的。好怕看见她难过,看见她难过,自己也会心情糟糕。
很快,蔡远远的上下眼皮也相互亲吻了。他也困了。夏日,就是这么容易犯困。
蔡远远醒来时,藤椅是空的。
鹿雪禾不在藤椅里,在厨房里。
他们带来的半成品和蔬菜,统统放进了冰箱。冰箱也长期不用,清理了半天才通电恢复工作。
鹿雪禾取出一点食材,开始做晚饭。
她做了一个木樨肉,还有一碗野芹菜汤。来的时候路上,看见一片野芹菜,蔡远远挖了一把。
蔡远远坐上小餐桌,两手撑着脑袋,等鹿雪禾也坐下来。两个人对望,然后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