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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就会更紧密默契,有些难关或许可以更加轻松地应对。
俞璇玑没有时间去打探76号的进展。她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到另外一件事上:新一季的稻米要上市了!
这个似乎只和寻常人家过日子有关的消息,其实和全国的经济命脉乃至日本能不能把这场战争支撑下去,都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清乡运动的各项命令中,当然包括强征稻米的军事命令。这也是为什么宪兵司令部更想拿到清乡运动权限的缘由。有了粮、有了米,才能养得起军队,才能把战争打下去。清乡运动在严控走私,同时清剿各类稻米谷物私自贩卖的行为。而东亚和平促进会则负责统计各地产量,划分城乡自留比例,更重要的是代表军部征购米粮,每石粮食的征购价都比市价便宜数十元乃至百余元。
清乡地区的劳苦大众未必真的有什么明确的反抗意识。但你若是要把人家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全家指望着过日子的那点粮食拿走,还非要少给钱的话。这就真的不好说了。
手无寸铁的人民有自己的办法,甚至不需要正面对抗,每家每户偷偷自留一点,地主乡绅当然多留一点,村子镇子再截留一些……一层层瞒下来,军部定的目标能完成一半就算是托了收成大好的福气了。
老范是个顶顶聪明的人,他拿了这个“特别顾问”的称号,当然要为东亚和平促进会这个“糊弄差事”献计献策。老范拿满洲国举例,那边对米粮控制得更为严格,然而多年下来,粮食逐渐减产,越发得收不上来了。上海这么个港口城市,自来是贸易发达的地带,城中富户要吃米,吃不到米谁家工厂开工谁家照常上税?不如新米上市时先开放市场,粮商小业主自然要运了新米来,先卖一波高价。然后派人去坊间假传消息,说今年的新米都被政府收走了,外面卖的都是陈米,这时就可以用检查米粮品质的借口,彻查全城入货的情况。东亚和平促进会在乡下没有完成的任务,就可以借着军令,名正言顺地查没一批“陈粮”。
这个办法拿到日本军部、东亚和平促进会、伪政府高层会议上讨论,立时人人叫好。
怎么可能不“顺利通过”呢?一根筋的军人早就看不惯给了钱还买不来多少米粮的市场,恨不得直接冲出去烧杀抢掠,能对城市资产进行“查没”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大好事”;清乡委员会和东亚和平促进会因为推卸掉完不成军部任务的责任,都大大松了一口气,米粮征购没能完成的锅,至少有一半可以推出去了;与会的汉奸官员恨不得弹冠相庆,新米卖了一半就被查封收缴,那岂不是意味着市场上的米价要日渐走高?提前收米,无论新陈,等到天价时再出手,简直就是在米仓里垒银元金山啊!
最受伤害的,当然是粮商小业主和毫不知情的普通百姓。与会官员不会考虑他们的意见。即便民间有反对的声音,面对日本宪兵的刀枪,哪个敢说?连伪政府都毫不担心信用透支——日本人让干的事,怪得了中国人吗?
老范心里是个狠的。米商伤了元气,明年就没人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了;让讲究的上海人吃不到新米,大家才能在一片低迷度日的气氛中,感觉出一点点做亡国奴不那么自在的地方;农民生产的米,要么低价缴了军粮,要么被堵死了走私进沦陷区的路,除了去国统区或者解放区,也实在没别的出路。一年不算什么,两年市场衰微,三年四年就是官逼民反的局面……
俞璇玑和联系人汇报起来的时候,他坐在对面沉默了半晌,然后才狠狠一拍大腿:“也只有如此!不然上海仍旧一片歌舞升平,你去看看影院门口的海报,都什么时候了?人们还在看‘日映’的纪录片!那是日本如何侵略亚洲各国的纪录片!不知羞耻!”
他看起来表情都扭曲了,似乎很是快意的样子。然而她却感觉到不那么寻常:“刮骨疗毒,不是人人都受得起的。你若是……心疼人民受苦,也不妨说出来……说出来,心里就能好过一些。”
他摇摇头:“不苦!不苦!”停顿了下,又说,“应该苦!应该苦!”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沉默片刻,才对着她笑了笑。
这就是地下工作者了,习惯了不能说出来的秘密,慢慢的就连可以说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好说的。
俞璇玑也不再劝,她接着汇报自己这边的动向。
李默群会从清乡收缴的米粮中“吃掉”一部分:上秤下秤,一次差额毛毛雨;出库入库,有点误差很正常;鼠咬虫蛀,都是自然损耗;陆路遗失,水路灌仓,帐目中小小动手脚……成批量的差额汇总到一起,李默群就能毫不含糊地赚根据地一大笔。屯粮,是根据地必须要做的事情。从李默群手里买,价格并不比黑市收购更有利,但是却比松散收购更快捷,何况还有运输方面的安全保障。对根据地来说,只赚不赔。
根据地的经济状况也紧张,所以会放出一部分上好的新米,偷运到上海之类的大城市。俞璇玑的意思是,米价飞涨已成定局,与其在黑市上小心翼翼地发售,不如她经手,偷贩给想要屯粮倒卖的政府官员。“我不会让根据地吃亏,我知道有哪些太太的性格犹豫不决。光是靠内部信息,她们也下不了当即收购的决心;米价涨起来,她们还要再观望一段时间;等她们想要入手的时候,价格也高了,货源也断了,我们正好可以把货放给她们。”俞璇玑很熟悉这类太太,因为胆子小,她们赚不了多少钱,利润就可以让给根据地。
联系人没有反对,只是和她就一些细节反复核对,确认出现问题之后还有后备方案,就把这个话题搁置到一边了。“新米只是一宗,这次我们还会运来一些牛羊皮子、桐油茶叶,都可以卖出好价钱!如果你有更好的渠道,也留心些。这次我们大宗采购的主项是医药,经费就靠物资,能争取到越多越好。”
“这好办!这些本来也不受管制,我和李默群的私人帐房对一对,说不定也能走囤积居奇的路子,就在上海卖出去,能多赚一些。”她应下来。
“还有,管制物资——”联系人顿了顿,“猪鬃。很难搞到,都被重庆的猪鬃大王收购了。我们的人搞来50袋!这东西重庆在收,日本人也在收……”
等等!俞璇玑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猪鬃?是我想的那个猪鬃吗?”
“是……你不懂,猪鬃是军工厂的消耗品,和鸭毛都算是一类战略物资。”
我不懂。俞璇玑点点头。不过也不需要懂,知道了就去为根据地想办法,这才是她的工作。
“以往我们求近求快,就在附近的城市变现。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大的差价。现在我们知道了,猪鬃大王那些铺子和二道贩子的收购价,和欧美列强的收购价相比,还不到九牛一毛!”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重庆政府把经济搞得一团糟,可是就靠卖猪鬃,他们还能再挺个五年十年。”
联系人每次布置任务都语重心长:“俞璇玑同志,如果你能在上海找到一个‘面对面’的猪鬃买家,你就是根据地的功臣!”
☆、尴不尴尬
关于猪鬃是战备物资这档事,俞璇玑还是第一次听说。
猪鬃的买家在哪里?总不会在上海滩举个牌子走街串巷,嘴里还唱着洋人版的“收猪鬃”吆喝歌吧?
军工厂要用的一级战备物资,日本和伪政府都是严格管控的。要在上海出手猪鬃,甚至比倒卖清乡军粮还要危险。
然而俞璇玑没有拒绝的理由。现在在沦陷区,想找到像她一样官方民间都吃得开,尤其适合勾连黑市贸易的人,实在是不容易了。“我愿意一辈子都做不了功臣,”她笑着回答,“将来人家写这段抗战历史,专门注明俞璇玑是个卖猪鬃的功臣……学生们学到了还不以为我长了副猪样儿?”
联系人也笑着感慨:“你这样乐观,才让人放心。”
“别!放心太早没好处!”俞璇玑瞥了他一眼,“我说李同志,你这个人真的好生无趣!我都把路铺好了,就等你接句‘猪八戒’……结果……你还真不是个开玩笑的人啊……”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往猪八戒上扯?”
“这不是现成的词嘛!你应该回答说:怎么可能呢?你这么漂亮,就算卖过猪鬃,也该是猪八戒……背的……”俞璇玑捏着嗓子说到一半,正看到联系人面无表情的脸,剩下的话就声音越来越低了。
简直不能更尴尬!前后两辈子丢的人加起来,都没有现在这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