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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诗兴大发,忍不住开口吟诵:“几度春风满绿除,残碑字上证时疏。钟声已趁寒音去,古月今人徒梦初。”
“林兄弟好诗啊!”碑廊尽头,突然传来击掌之声,林海抬眼望去,只见走廊另外一头有一锦衣少年长身玉立,面含微笑,气度高华,正是在淮安相遇的尹珩。
尹珩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着一身青色长袍,颌下无须,双目炯炯,面容清俊,颇有仙风道骨之相。
“好巧,尹兄竟也在寒山寺,到了姑苏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接风洗尘。”林海快步迎上,含笑说道。
尹珩笑道:“我才刚到姑苏,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也省了我派人给你送帖子了。”寒暄之后,向林海介绍道:“这位是家师。”
林海大吃了一惊,“您是名满天下的神医尹绍寒尹先生!小可林海,请尹先生多多指教。”出于对长辈的尊敬,林海对尹绍寒的态度十分恭敬。
尹绍寒笑道:“指教不敢当,在下不过略懂歧黄之术罢了。”
尹珩道:“师父,你要找的人现下就在林兄弟府上。”
尹绍寒乍喜还惊,难以相信地道:“找了这么久,她居然在姑苏!”
在淮安之时,林海听尹珩说过,他受故人之托查找葭雪的下落,如今看来这个故人就是他的师尊尹绍寒了,尹珩的身世不是秘密,林海也听说过,尹绍寒对尹珩而言不仅仅是教授武艺的师父,还是有养育之恩的父亲,只是葭雪说当年教她医术的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尹绍寒可一点也不老,如此说来,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易容改装之术了吧。
葭雪说她五岁的时候开始学医,而那一年正是尹珩认祖归宗的时候,尹绍寒却易容成老人藏身偏僻的大槐树村,林海不得不猜想和尹珩恢复原本身份一事有关,不过此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深究,尹绍寒能恢复原本面目,想必此事背后的纠葛基本上处理干净了。尹绍寒算是葭雪的师父,而葭雪又救治过他和林母,他们祖孙也算是间接受了尹绍寒的恩惠了。
林海道:“尹兄已经跟我说过了,先生要找的人恰巧是我的丫鬟葭雪,跟着我一起回乡。我也想给二位接风洗尘,不如二位现在移步寒舍,回去再谈如何?”
☆、拜师(新修)
天色尚早,林海和尹珩师徒在寒山寺游玩一番之后才一起回城,林海早已打发书墨先行回家,通知厨房设宴,他们三人回到府邸,正厅之中酒席已准备妥当。
林海有心给葭雪一个惊喜,打发书墨回来时吩咐他一定不要告诉葭雪客人是谁,葭雪端着酒壶进大厅准备斟酒伺候的时候,看到尹绍寒的刹那,整个人似被惊雷劈了一般,手里的酒壶险些跌落在地。
尹绍寒的眉眼和十二年前别无二致,岁月却在那张脸上留下了风霜痕迹,曾经意气风发的双眸变得古井无波,父亲老了,而她却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再也不能当回父亲的女儿。
无论心中有多么强烈唤尹绍寒一声“爹爹”的冲动,所有的言语统统堵在喉咙里,不能发出一个字,连眼泪也要极力克制,这是作为葭雪的她此生中第一次见到这张容颜,于她而言,这本该是陌生的,她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激动和熟稔。
短暂的愣神之后,葭雪平复内心激动的思绪,面含微笑走进大厅,给三人欠身行礼,依次斟酒。
尹绍寒看到葭雪的时候也是一愣,随即笑道:“丫头,还记得我么?”
“先生,我们以前……见过吗?”心跳骤然加速,葭雪却还得作出疑惑的样子思索回忆。
“怎么,我教了你四年医术,不记得你韩爷爷了?”尹绍寒笑着在颔下做了个捋胡须的动作,开口却是苍老的音色,如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别人还以为他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葭雪蓦然睁大了眼睛,脸色几度变幻,从激动欢喜到难以置信,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来,似乎是在纠结到底该用什么称呼好,最终才道:“怎么可能忘记,您是我这辈子最尊敬的人!可您怎么变这么年轻了?”
尹绍寒和尹珩相视一笑,解释道:“我本来就不老,这才是我的庐山真面目,骗你情非得已,可别生我的气。”
“韩伯伯,我怎么会生您的气呢,您教我读书识字还教我学医,在我心里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葭雪喜极而泣,终于可以释放情绪,不用再忍着想哭的冲动,她多想像前世那样扑到父亲的怀里撒娇,可她不能,再也不能了。
“我姓尹,老韩头是我的假身份。”尹绍寒看着葭雪,目光慈爱柔和,“还有,我教了你四年,怎么还叫我伯伯?”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葭雪陡然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言外之意是要收她为徒?她当年一直想拜师但他却从来没提过,现在竟要正式收徒了么?
“徒儿拜见师父!”葭雪回过神,扑通一声跪在尹绍寒跟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巨大的喜悦充满心房,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此生无缘再当父女,当师徒也不错,她依然会好好孝敬尹绍寒,在她心里,他永远都是她唯一的父亲。
尹绍寒立即扶起葭雪,“你这丫头从小就实在,头磕得那么响,当心磕出淤青来。”
葭雪心头一暖,眼泪越发泛滥成灾,这辈子活了十二年,生理意义上的父兄何曾关心过她一个字,唯有尹绍寒,两辈子都给了她最渴望的温暖关爱。
尹绍寒温言道:“你以前挨打受苦都没哭过,怎么现在变成了个小哭包,丫头,快别哭了啊,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葭雪刚擦了脸上的泪水,眼中又迷蒙一片,总也擦不干净,边哭边道:“我是高兴,我太高兴了,师父,两年前您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没想到这次能在姑苏见到您,您还收我当徒弟。”
林海笑道:“葭雪,既然拜了师,这拜师酒可不能不敬啊。”
“是呢,多谢大爷提醒。”葭雪连忙斟满酒杯,端起酒杯对尹绍寒恭恭敬敬地下跪敬酒。
尹绍寒朗声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三杯酒后,扶起葭雪,指着尹珩对她道:“来见过你大师兄。”
十二年前尹珩还追着她喊姐姐,现在却成了她的大师兄,葭雪不觉恍然,亦微觉好笑,恭恭敬敬地对尹珩行了个万福礼,道:“师兄好。”
“师妹不必多礼,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尹珩虚扶一把,示意葭雪免礼,“今儿来得突然,没有准备表礼,下次补上。”
葭雪知道尹珩已经恢复了原本身份,刻意保持着恭敬疏离,垂首道:“师兄不必客气,您是我家大爷的朋友,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言外之意,是婉拒他的谢礼了。
尹珩盯着葭雪看了片刻,唇角微动,眸中笑意略略一滞,对林海道:“林兄弟,现在葭雪是我师妹,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得照顾好她,别让她被别人欺负了。”
“尹兄放心,葭雪为人一向不错,在林府人缘极好,不会有人欺负她的。”林海含笑举杯,敬尹珩尹绍寒二人,三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晚宴宾主尽欢,葭雪更是欢喜地嘴都合不拢了,和尹绍寒再度续起前缘成为师徒,那么见到母亲周漪澜也不会太远了。
当晚林海留尹绍寒和尹珩在林府留宿,客房已经着人整理完毕,林海有意让他们师徒多聊几句,就命葭雪带路,送二人过去。
到了客房,葭雪没急着走,给尹绍寒倒茶解酒,心里斟酌用词,想问他周漪澜的情况,尚未开口,却听尹绍寒道:“当年我装成老头隐居大槐树村,教你学医,发现你天分很高,心性坚韧,其实那时候我就想收你为徒,只是当时我朝不保夕,当我徒弟太危险了,我就没提这事。”
葭雪倒了茶,双手奉上茶杯,“那现在您又收我为徒,是不是危险已经解除了?”
“差不多吧,后来我又回过大槐树村,想正式收你为徒带你出来,却没想到我走了不到半年,步穹就把你卖了。”尹绍寒接过茶杯叹了口气,“别怪师父说话难听,你爹真不是个东西,在外人跟前直不起腰板,却关起门来打老婆孩子,那四年我再怎么护着你,你还是受了不少苦,结果狗子一生病,他就把你卖了。”
葭雪默然不语,她从来都没有把步穹当做父亲,从出生到被卖掉的九年多里,她没有唤过步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