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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这一睡就睡了大半个晚上,当她沐浴着晨曦的微光醒来时,就看到了恋人浅眠的侧颜——他并没有如同艾琳计划的那样与她分享这里唯一一床垫子,而只是敷衍地半倚着离她最近的突出的岩壁,挡住刺骨夜风的同时也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大半可能供她悄悄离开的路线。并且不出意料的,是以明显瑟缩的姿态。
“真是个傻瓜!”艾琳又是甜蜜又是心疼地抱怨了一句,起身把披风覆上恋人瘦骨嶙峋的身躯。
“小卡萝?” 埃里克昨天大概确实很晚才睡着,此时感受到少女芬芳的气息也不过是勉强撑开眼皮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
“到垫子上来睡吧。” 艾琳轻柔地哄劝,“我可不想到要出发的时候才发现你病了。”
处于半睡半醒间的埃里克宝宝意外的听话,艾琳刚把床垫拖近了一点,他就连带披风一同栽倒在了垫子上。久违的柔软让他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就陷入了更深的沉眠。而艾琳,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某人死死扒住的裙摆,明智地放弃了外出洗漱的打算,选择再多睡一会儿。
艾琳再次醒来是被四周窸窸窣窣的可疑声音吵醒的,她很快发现自己被埃里克化身八爪章鱼死死禁锢在他枯瘦的怀抱里。这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奇怪。少女甜滋滋地想。
当然,与此同时,那森白的假面也已经离她很近了,近到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拿下来——虽然那上面还有一个用于固定的小小机关,但对她这杰出的坏学生而言,显然不能构成任何阻碍。她甚至有把握悄无声息地摘下那层碍眼的隔膜,再悄无声息地还原,绝不会惊动任何敏感的心灵。可是……艾琳感受着恋人难得安稳的姿态,终究是默默按捺下心底蠢蠢欲动的渴望——脸上的假面当然很容易摘除,可紧闭的心扉倘若不是主人自愿向你敞开,任性揭开那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又有什么意义呢?
“埃里克,醒醒埃里克!”鉴于恋人过于紧密地拥抱,艾琳不得不在埃里克怀里小幅度地“挣扎起来”。
“嗯?”埃里克十分警觉地抱紧了怀里柔软芬芳的躯体——就连枯瘦的脖颈都被充分利用,毫无预兆地埋进了恋人弧度优美的颈窝。
“埃里克!”艾琳被他冰冷坚硬的假面砸得锁骨生疼——虽然他整个头颅都不算丰润,但覆盖着假面的地方显然更让人不适。何况少女听到那些细微的声音已渐渐靠近了,于是埃里克在这个奇妙的早晨遭遇了最独特的唤醒方式——艾琳无奈之下冲着他瘦削的肩膀狠狠一咬,隔着单薄的衣料为他留下一排小巧整齐的咬痕。
“我以为你该记得我们目前的状态是不那么悠闲的‘逃亡’。纺织者里有许多别人家的小羊们已经回过神来开始蠢蠢欲动了。我想,作为一对儿合格的诱饵,我们最好敬业一点儿。”
“所以即使根本没人找上门来,我们也必须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在进入城镇以前?”
“事实上已经不必了,埃里克——我原计划还有大半个月劳尔他们才会被夏尼家的人找到呢。没想到菲利普倒是把那些人调/教得越来越有效率了。”艾琳喝了几口恋人提前准备的清水,一面毫不怜惜地将自己出逃时来不及换下的华丽裙摆扯出几个破洞顺便在地上蹭上一层碍眼的土灰,一面向埃里克笑得狡黠,“对了,您不会介意这计划之内的小小牺牲吧?我保证,这游戏不会持续太久。”
“难道你可怜的埃里克还有拒绝的权力?”埃里克看着已经开始狠心在自己手臂和小腿上制造擦伤的少女,板着脸回答,手上却毫不迟疑地撕扯起自己万年不变的黑色衣料。
“那么,动动你高贵的手脚吧,我的圣咏者大人,你会喜欢跟法国警署的小羊们玩玩儿的。”少女娇媚的尾音落下时,那猎豹般优雅的身姿已经迅速隐没在不远处齐膝的灌木丛里了。而埃里克,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竟然从凯撒温暖的马腹底下抽出一卷半旧不新的邦加套索。浅棕色的绳索上并没有艾琳预料之中的斑驳血迹,只有些深浅不一的抓痕隐晦地向人们诉说它曾经参与过什么。
悄无声息的偷袭干掉了七个自大的青年人,欺骗性的外表迷惑了三个正义感过剩的蠢货,还剩六个强壮又意志坚定的棘手人物已有四个在恋人的套索陷阱里丢了大好性命。于是,留下两个对手正面解决,恰好一人一个。
真该庆幸!没人义正词严地要求谁手下留情,也没有谁惊吓过度,从此变成一只抗拒一切黑暗的懦弱鹌鹑。除了拳拳到肉的声音,静谧地山林间就只剩下凯撒悠闲咀嚼青草的轻响。交战的末尾阶段,少女有意无意地向恋人靠近,然后满意地看到自己的身影在对方眼里熠熠生辉。
我们本已身负罪孽,倘若不能学会欣赏绮丽的黑暗而不切实际地指望另一半保有纯粹的美好光明,那可就太糟糕了。
“嘿,埃里克,我可比你有效率多啦!”在恋人隐约的喘息变得明显之前,艾琳迅速解决自己的目标,然后顺理成章地向场中仅剩的敌手逼近。少女白金色的发尾流星般划过埃里克眼前,然后一切都归于寂静了。
“好吧,你想要我怎样奖励你呢?我可爱的姑娘。”埃里克不着痕迹地晃了晃发酸的手臂,面对恋人孩子般炫耀的语气神色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大修之后有没有流畅很多?话说情节是死的,可是人是活的,赶进度也不是只有一种方法咩哈哈哈。
☆、第23章 失忆与危机
虽然提前遭遇的敌人已经隐约透露出危险的预兆,但即使是算无遗策的潘妮首领也没料到,原定的“普罗旺斯浪漫双人游”一眨眼就变成了凶险难测的法国南部大逃杀。而比这更糟糕的是:这对儿刚从海滩上爬起来的恋人对自己凶险的处境几乎一无所知——逃亡中激烈的对抗与坚实的海礁大概严重损伤了他们脆弱的脑部,这几乎使他们失去了一切记忆,在踏上逃亡之路的第十七天。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大多数敌人眼中,被逼跳海的两人早已无望生还。
首先醒来的是艾琳。酸软无力的身躯似乎抵着什么坚硬湿冷的东西,传递出一种被束缚的感觉。少女警惕地维持着原有的呼吸频率,直到判定那个与自己几乎重叠的活物确实没有威胁,才缓缓睁眼。
艾琳轻易挣开了来自身后的禁锢——她确实没什么力气,但对她施加束缚的手臂实在并不强壮。
束缚,或许也可以看做保护?少女翡翠色的眼眸里映进男人覆着森白假面的脸庞,仅剩的常识告诉她这是神秘、丑陋、危险而应当防备的,可一种无可置疑的亲近已从眼底漫上了心扉,就连初醒时脑海里一片混沌的惊惶似乎都在这莫名的亲近与欢喜中悄然消弥了。
“好吧,我总得找个人了解一下相关情况。他看上去总该知道些什么。”艾琳把目光挪到男人不自然地扭曲着的左臂,心头划过一抹淡淡的酸痛,于是随口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急匆匆地拖着他往更深的陆地上走去。
艾琳脑子里并没有太多有用的记忆,与海滩相连的小片平原却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拖在身后的男人漆黑破烂的衣袖遮掩了不祥的暗红,浓郁的血腥味儿却一个劲儿地往少女鼻腔里钻去。幸运的是,她移动男人之前对他做过粗略的检查,而这个瘦弱不堪的家伙身上虽然比她伤得重些,胸腹要害却并没有受什么伤害,完全能够承受这样不太温柔的移动。
倘若她力气再多点儿,或许不介意选用令人更加舒服的方式,但在她自己走路都有些打颤的当下,肯俯身把男人瘦骨嶙峋的头颈架在自己肩上以防二次伤害,就是少女对这可怜的伤员仅有的温柔了。
“您醒了?真是幸运的先生。事实证明,大自然的确是最大的宝藏——即使我们什么都没有,我还是顺利阻止了你和死神的约会。”当男人醒来时,他们已经身在那一小片平原后的密林里了。
我们?埃里克空洞的眼里映出少女微微含笑的脸庞,心底刚刚泛起的不安似乎一瞬间就消失了。
“小卡萝……”男人动了动肿胀的嘴唇,下意识地吐出一声亲昵的呼唤。
小卡萝?一首欢快悦耳的歌?这是我原来的名字?听起来还挺可爱。艾琳脑子转得飞快,看着男人眼中缱绻的温情,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在。”少女拨了拨被自己架在火堆上烘干的破烂的礼裙和男人除一条贴身的平角裤以外同样破烂的衣物,眼中浓郁的温情比它们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