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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汉水军顺流而下,不过片刻就已经清晰可见,我看到那些战船,不由心中一叹,那分明是南楚水军常用的艨艟斗舰,造一艘战船少说也要一年半载,仔细看去,那些战船分明还是崭新的,想必是在去年泽州大战之前就在筹备水军了,看战船外形,应是南楚提供了工匠,如今通过海运,关山阻隔再也不是问题,难怪北汉也能筹建水军,不过想到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北汉军能够有这样的魄力可是不易的很啊。如今我军虽然有楼船一只,战船百余艘,可是比起北汉水军的艨艟斗舰,在速度和攻防上都落了下风,更何况我军还是在下游呢,事先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泽州水军战力不强,看来我军要吃亏了。
沁河水道不宽,我眼看着那船首装着鹿角,船身涂以桐油的艨艟分成三列,向雍军战船撞来,不由叹了口气,想起昔日在南楚时候见过的水军作战的情景,犹豫着是否介入大雍水军将领的指挥。这时负责统领泽州水军的统领庄汝早已站到我身边,也顾不得向我请示,挥舞旗帜传下军令,我只看了片刻就放了心,看来这人指挥水军经验丰富,就是到了南楚也可以一战的,更何况只是新出茅庐的北汉水军呢。只见他下令让雍军战船分散开来,避开北汉水军的正面攻击,全力攻击两翼,沁水之上立刻弓箭如雨,水上作战,弓箭为先,更从战船上放下许多小型艨艟,利用船小高速的优势,身如北汉水军的防线。一时之间,沁水之上杀声震天,枪戈蔽日。
我望着两军作战,虽然船只优劣不同,将领战术也有参差,可是仍然有可观之处,看来都在水军上下了功夫,不知怎么我竟然想起了南楚,大雍和北汉都在发展水军,可见都有着南下的野心,可是南楚除了德亲王曾经力排众议建立了一支骑兵之外,仍然是以水军和步兵为主,据我所知,德亲王死后襄阳骑兵被南楚朝廷消减了不少,精锐程度大不如前,只看各国在军力上的投入,就知道南楚是落在最后面的了。
正在我心中隐隐惆怅的时候,庄汝过来道:“大人,末将要将敌军主力诱入包围,需以楼船作为诱饵,请大人暂时到舱中躲避,或者先到别的战船上面暂歇如何?”我淡淡看了他一眼,庄汝,二十七岁,面庞微黑,相貌平平,个子中等,身躯雄壮,性情沉静,乃是大雍寥寥无几的水军英才,唯一的弱点就是性情太过刚正,最看不起贪生怕死的文官,我甚至能够从他的眼睛里看见暗藏着的对我的轻视。他资历尚浅,可能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擅长阴谋诡计,运起又不错,得到皇室的青眼罢了,毕竟我的事情有很多都深藏云雾之中,不是他这种身份的将领可以知晓的。
故意不去理会他言语中暗藏的轻视,我淡淡道:“既要诱敌船来战,呼延寿,令虎赍卫士高声呼喊,就说是泽州大营监军,楚乡侯江哲在此。”
呼延寿略一犹豫,但是却被我淡然而坚定的语气震慑,传下令去,他带头高声呼喝道:“泽州大营监军,楚乡侯江哲在此,敌将若有胆量,可敢来战么?”
北汉水军主舰之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眼中闪过火热的光芒,振臂道:“儿郎们,生擒江哲,大破泽州水营。”随着他的命令,北汉水军攻势越发猛烈,两军都是拼死作战,只见战船往来交错,不时有战船倾覆沉没,过了片刻,北汉军三艘艨艟已经冲到楼船旁边,已经有敌军向楼船上面攀爬而来。我高声道:“呼延寿,你们皆听庄将军将令。”
庄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连传下军令,指挥楼船上面的水军和虎赍卫士作战,这些虎赍卫士虽然不擅长水战,可是他们个个都是武技高强的战士,而且已经能够在楼船上面往来自如,至少在比较风平浪静的沁河上是这样,所以北汉军除了少数勇士,根本无法攻上楼船。庄汝得空道:“大人,这里太危险,您先到舱中休息吧。”这一次他的语气十分诚恳。
我微微一笑,高声道:“江某虽然文弱,但是有我大雍诸位勇士保护,何惧北汉强攻,今日江某就在此处,看诸位大胜敌军。”那些水军和虎赍卫士都是精神一震,高声呼喊道:“大人信任我等,我等必要死战。”一时之间,大发神威,将那些攻上楼船的北汉水军逼退杀死。一艘艨艟上面指挥的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将领厉喝道:“看箭。”弓弦声响,三支鹰翎箭快捷无比地射向我的面门,以我的眼力看去那羽箭也是快如流星,一些在我们两人之间直线上面的水军和虎赍卫士都是怒喝着想挡住羽箭,却都慢了一线,只有一个虎赍卫士横刀劈下,将一支羽箭斩断,但是羽箭前面的半截几乎是速度不减地射向我,而那个卫士却虎口巨震,横刀几乎脱手,双方距离不过二十多丈,也难怪他们无法阻挡。
就在那两支半羽箭将要临身之际,我面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如雪的手掌,中指轻弹,三声脆响,那两支半羽箭被倒震而回。我早知道小顺子能够保住我的平安,面色丝毫没有改变,目光落到那射了我一箭的北汉军青年将领身上,我大声笑道:“若是有人取此人首级来献,赏黄金五十两,若是生擒此人,赏黄金百两。”
众人更是精神振奋,突遇强大水军的隐忧早就无影无踪,主帅既然要他们生擒敌将,看来自己一方已经稳占上风了。有几个大嗓门的虎赍卫士已经高声呼喊道:“那敌将还不束手就擒,百两黄金老子可是要定了。”那青年将领面色铁青,指挥麾下将士竭力攻打楼船,两军酣战不休,杀声震碎浮云。
第十一章 清野血战
隆盛元年戊寅,三月初九,大雍泽州水营与北汉沁州水营战于沁水,雍军辎重半毁,北汉水军副统领刘岱,瑾郡王第四子被俘。
——《资治通鉴…雍纪三》
无聊的抬头看看满天的羽箭,我从容自若地站在楼船之上,实在是因为这一带河流并非特别宽,小顺子足以在危急时候带我上岸逃走,所以我也就表现出冷静无畏的模样,若是真的有危险,只怕我早就让小顺子带我离开了。看看眼前混乱的河面,我站得有些累了,很想有张椅子坐下,不过考虑到鼓舞士气,还是得直直地站在那里。已经打了将近一个时辰了,近处应该有雍军过来支援,可是我抬头四望,却是没有人影,心中不由忐忑不安,莫非北汉军已经出来挑战了么,现在冀氏不稳,他们怎会在这个时候出战。
正在我心中盘算不停的时候,苏青在我身后冷冷道:“大人,末将仔细想过,这支水军应该是去年年初新建的,那个指挥水军的将领是北汉国主心腹将领吉盛,末将得到情报知道他在沁水上游建立新军,不过吉盛历来和龙庭飞不合,末将得到的情报是说他请旨训练新军,是为了和龙庭飞对抗,因此末将并没有特别留意,现在想来他们应该是利用沁水源头的湖泊训练水军。因为有魔门高手保护,我们派过去的斥候都无法渗入那里的防线,而且末将那时奉命在沁州一带主持大局,致有这样的疏漏,还请大人恕罪。”
我摆摆手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过那吉盛原本应该不是擅长水军的吧,怎么会当上了水军统领。”
苏青想了一下道:“末将看北汉水军的战船,应该是南楚的制式艨艟,想必是有南楚水军将领帮助训练吧,吉盛虽然也是骑兵将领,但是他出身却是沁水渔夫,至少比别的将领合适吧。”
我指着那个方才射我三箭的青年将领,此刻他已经带了几艘船力图冲破阻截,去对付辎重船,见他骁勇善战,我不由颇为心动。苏青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寒芒,道:“此人乃是北汉王室宗亲,瑾郡王第四子刘岱,瑾郡王诸子大都不成材,只有这个庶子文武全才,原本有立为世子之意,不过郡王妃出身北汉名门,自然不肯让世子之位脱出手去,屡次为难刘岱,因此瑾郡王被迫将刘岱送到军中为将。想不到此人竟然已经成了水军将领。”
我惊叹道:“北汉王室果然人才辈出,这刘岱原本恐怕也是骑兵将领,学习水战不会太久,如今虽然仍有些不足之处,可是已经极为难得了,若是能够生擒此人,那么这一战我们就是小小挫败,也是值得的。”我看他几次冲击,都未能冲过我水军阻拦,去攻击后面的辎重船,不由心中一动,想了一下,对庄汝低声道:“可不可以将他放过去,然后拼上小半辎重,将他擒杀,此人乃是北汉宗亲,又是水军新秀,若是能够擒杀此人,北汉水军必然士气受挫,到时候沁水之上就是我军的天下了。”
庄汝为难地道:“若是辎重损失,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