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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驻屯兵团负责的难民的征募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两周之后,他们将带着这群“新兵”,从特罗斯特区的大门出发,探索前往希干希纳区的路线。
提到出发地点时,每个与会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停顿几秒,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由罗塞之墙出发。十几年的努力还没看到头,突然就要倒退一大步,就好像站在海中孤岛,眼睁睁看着脚边的泥沙一寸寸消失却无能为力。偏偏,岛上的统治者还不愿他们出海。
——当然,以上比喻只是库娅暗自腹诽,这里的人是不可能理解的,这样想着,她突然就有点想念起大海来。
很快,为期两周的艰苦训练拉开帷幕。
魔鬼般的特训苦不堪言,每天都有人不断地被送去急救室,但是奇迹般没有人抱怨。
一个也没有。
米歇尔·阿诺德扶着他已经精疲力竭的妻子,坚持追赶着前面的队伍。他们每天清晨与傍晚都要跑上十公里,其余时间便是没完没了的立体机动装置使用训练。
特训当然和士兵们认知中的不同。从最开始的吊钢绳到及格毕业,他们花了整整三年,但现在只有两个星期。
阿诺德夫妇几乎只有在跑步的时候,才能找着双脚落地的感觉。
因为,他们就连吃饭,都是吊在半空中的。
想出这等馊主意的人,此刻就跑在他们身旁。
与他们不同的是,她双脚还各绑了两公斤负重。当然,每个调查兵的脚腕上,都有这样两坨显眼的东西。罗拉·阿诺德曾悄悄对他丈夫说过,那两坨东西戴在他们脚上显得十分丑陋,但,也不知怎地,就是这样丑陋的东西,竟让她一直撑到现在。在每天都觉得耗尽一生之后,第二天还能再站起来。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就靠了过来,想必已经领先他们不止一圈了。长发被高高束起,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两鬓滚落,她却浑然不觉。
“再跑两圈,如果她还是这个样子,就送去保健室。”她突然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对米歇尔说道,“你应该自己跑。”
“不、不,参谋小姐,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应该……”
“你应该保存自己的体力,跑出好成绩,如果她倒下了,你再送她去保健室。好好想想,如果现在在野外,你该怎么做。”库娅说罢,再次加速跑走。
实在是太冷酷。
米歇尔和罗拉听到过很多人议论库娅,他们都不敢相信这般理智到近乎无情的人,是一个小他们十几岁的姑娘。是的,要是在和平年代,库娅就只是个姑娘。一个由少女走向熟女,正在进行最美丽的脱胎换骨的姑娘。
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在他们被领进训练营的第一天,对他们说——
你们来到这里,只为一件事,那就是活着。
多么叫人在意的一句话!
明明,他们的到来只是为了缩减人口压力的。明明,两个星期就能杀巨人简直是天方夜谭。明明,他们都已经做好了送死的准备。
可是,他们无从反驳。
正因为亲眼见过巨人吃人,才甘心接受这魔鬼般的训练,才能理解她的话。
罗拉反反复复在脑海中设想过这样的画面,如果她在墙外体力不支,而米歇尔丢下自己的任务,奋不顾身来前跟她在一块儿,自己会开心吗?
现在的罗拉还想不明白。
不过,罗拉起码知道一点,自己的体力是没多少进步空间了,她只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多提高一点,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米……米歇尔……亲爱的……她说得没错……你快去吧……”
“可是你呢?”
丈夫焦急的的眼神让她心里充满暖意,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自己能去医务室的……你要是得了最后……回去可不饶你……”
米歇尔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咬牙跑走了。
已经跑到最远处的库娅,看见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
“紧张谁呢?”安德莉亚促狭的声音响起。
“一对夫妇,我真怕他们在战场上感情用事……虽然他们没说,看得出他们有孩子……”库娅喘着气,一段话说得不大连贯,“我希望他们至少有一个活下来。”
安德莉亚哼哼道:“不是那个利威尔就好。我说,你别急着担心人家,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到时候你也别给我感情用事啊,不然回去本队长保准掐死你!”
耀武扬威地宣布完,她忽然觉得不对,侧头对上一双冰凉凉的眼睛。
“小妞,久不教训你,你可越来越德行了,嗯?要掐死我?”
安德莉亚狠狠地打一个寒颤,立刻狗腿地说,“不敢、不敢……一时得意忘形……”
温度升高了些,似乎还算满意她的态度,“要想掐死我,你得有本事先在墙外溜一圈,活着回来。”
“本队长当然有那个本事!别以为本队长这几天都在瞎混!”
“噢?韩吉桑都教你什么了?”
“别提了,那家伙竟然说,‘在我们队的活动范围内,你想往那儿跑就往哪儿跑!’”
库娅觉得很有道理,居然还点头同意,“韩吉桑很信任你的狗鼻子嘛,它会帮你保命的。”
“才不是!”安德莉亚突然激动起来,“那实验疯子,根本就是想测试我的直觉准确度!”她脚使劲踏在地上,“笃笃笃”的,仿佛一脚踩扁一个韩吉。
库娅好温柔地安慰她,“没关系,我相信你的准确度很高。”
安德莉亚立刻换上一副哀怨脸,“你就不能相信一下本队长的实力吗,实力!”
“如果你没摔断过胫骨,我可以考虑。”说罢,她再次加速跑开,把哇哇大叫的安德莉亚甩在身后。
两周之后,沐浴着正午的金色阳光,特罗斯特区的大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拉起。
所有人都攥紧了缰绳,随着埃尔文中气十足的一声令下,全队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没有人送行,没有人欢呼。他们的亲人早已被送去垦荒。住在大门旁的居民们关起窗户,只透过沾灰的玻璃远远看着。
一群送死的可怜人。
——他们一定都是这么想的。
不过,没关系。
这场战斗他们不是为了全人类而战,他们是为了自己,为了生存而战!
掩护班顺利帮他们引开了大门口的巨人,策马狂奔,他们很快便来到开阔的平原。
“呈长距离搜索阵型散开!”
士兵们慌忙回忆两周来的特训内容,按记忆中的图形向四面八方散开。
周围的同伴离自己越来越远,勉强的心理安慰被层层剥离,罗拉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别……别走……
就剩她一个人了,她一个人怎么行……
仿佛感觉到她的害怕似的,库娅回过头大声喊了一句:“拿出勇气来,我就在这里!”
听到这话的罗拉拼命遏止住颤抖。
——对呢,对呢……她在呢,她都不怕,你也不能怕……你怎么能要人家姑娘来保护你呢……
“嘭——!”一声爆炸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罗拉慌忙侧头,左侧有红色的烟雾直指天际。
他们的位置是左翼第二列第三班,由库娅亲自带领,而信号弹的位置就在离他们最近的第一列。
这、这么快就遭遇巨人了?!
罗拉慌忙去摸匣子里的信号枪。
“别慌,注意四周,有巨人出现就绕过!信号弹我来发!”库娅高喊道。
左翼的前锋牺牲了不少,而只有两三头巨人突破阵型来到他们周围,悉数被库娅干净解决。
所幸的是一路基本畅通。他们几乎没有直面巨人,队伍就已经来到了第一个休息地点——
离罗塞之墙最近的巨木森林。
太阳已经逐渐西落,第一个半天的调查就快结束。
士兵们纷纷跃上树干,长舒一口气。
罗拉的心情也十分轻松,虽然只是站在最外围的树上拖住巨人,等待探索森林的小组回归,但她已经十分满足了。
能顺利活到现在,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期!
然而,太阳刚刚落下,整完队的兵团里,一个噩耗传开。
右翼第一列第七组,也即是整个阵型的最靠外一组,意外失踪了!
没有人看见他们是否发射了信号弹,更没人察觉他们是何时掉的队!
“不……不!”罗拉尖叫起来,她的丈夫,她最亲爱的米歇尔就在那一组啊!
而库娅面上平静,突突直跳的眉梢却暴露了她的担忧。
莱恩也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彻底成了深夜更文党了谁快来拉住我……
☆、第五十二章(改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