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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社会与政治运动理论政治行为研究社会学研究方法
各类政治行为的界定和社会学研究方法
探讨社会与政治运动理论,首先需要对集体行动、社会运动和革命做出界定。笔者认为,可以从三个维度——组织化程度、制度化程度、改变现状的诉求程度——来界定各种不同的政治行为。革命的组织化程度很高,要求改变现状的诉求也很高,而且在体制外;集体行动的组织化程度很低,但要求改变现状的诉求不高;社会运动要求改变现状的诉求不如革命高,组织化程度比革命要低,但比集体行动要高,制度化程度则分化很大,有的社会运动完全在体制之外,但今天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大多数社会运动已经被制度化了。比如在美国,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的罢工基本上是不合法的,是要受到镇压的,但现在在美国罢工已经被合法化了,甚至不再像是社会运动,而是利益集团政治。
这种界定方法与今天美国主流教材对各种政治行为的定义不同。美国学者认为革命理论是革命理论,集体行动理论是集体行动理论,这种分化实际上是从上个世纪60年代开始的,对美国人来说,大量的制度化的和半制度化的社会运动才是他们的主流。但是中国社会更像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美国社会,革命还有可能,集体行动很多,社会运动还没有制度化。所以,笔者则把这三类政治行为看作是一个连续统。这种处理的好处是,可以使社会特别是政府注意到这个事实:现在中国的关键问题不是不让集体行动和社会运动出现,而是如何将其制度化。二零零五年中国百人以上的集体事件就有四点七万起,而且呈逐年增加趋势。如果不能将它们制度化,一旦政府控制力下降,经济衰退,又出现了大型的话语,集体行动就很可能“跨过”社会运动,转变成革命。
比如何界定概念更重要的,是采用什么样的社会学研究方法去研究社会运动。方法论基础薄弱,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学术界,都是普遍的现象,尤其是,社会科学家处理的现象要比自然科学复杂得多,但是社会科学家的科学素养往往比自然科学家低。笔者认为,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重心应该是解释而不是解读。解释和解读各有长短,但解读方法的弱点是,解读基本上不比较,它得出的知识就缺乏这种方法论上的保障。詹姆斯??斯科特?
其次,由于没有比较,解读往往会被发展成“滥读”。例如,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位教授最近写了一本书,讨论中国古代妇女小脚上的绣花鞋。她的主要观点是,妇女缠小脚和穿绣花鞋增加了她们在家庭中的地位。她是怎么得出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的呢?原来,她认为,女人穿上绣花鞋的病态会唤起男人的怜爱,绣花鞋上的花纹会男人十分欣赏,于是绣花鞋变成了一种权力的载体来控制男人。的确,是有女人会这样算计,但一个女人完全可以利用她的容貌和社会交际能力来控制男人,为什么非要用绣花鞋呢?实际上,我们都知道,缠小脚和绣花鞋反映的是男人对女人的集体性压迫。
最后,由于以理论为导向,这种解读往往很难做出纵向的学术积累。比如萨义德的“他者化”,一开始的时候是很好的词,发展到最后,结果变成了一个标准解读范式,被当作公式千篇一律地使用,结果不仅发达国家看待发展中国家戴着有色眼镜,而且发展中国家看待发达国家也戴着有色眼镜,这就又成了一个他者化。这就好像女孩子的时装一样,今天是红裙子流行,明天是蓝裙子流行,大家都在跟风。
社会与政治运动理论应该基于解释传统进行讨论。社会科学方法内存在两个本体论性质的问题,第一,什么是人,第二,什么是结构。对于人和结构这两个维度,我们均可以建立经验性的或形式性的假设。两者交叉结合,于是社会科学就有了四种解释方法:
这四种社会科学的解释方法都有自己的特点。以纯粹的形式方法为例,奥尔森的搭便车理论就是一个重要的形式模型。然而,多数形式模型由于建立在比较简单的假设基础上,并且一般不能预测一个复杂社会事务的发展,因而备受批判,许多学者试图指出奥尔森理论在经验上是错误的,或指出他忽视了其他的社会条件。但正如我在别的地方已经指出的那样,除极少的情况外,大量这样的批判在方法论上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形式模型的目的本来就不在于精确预测事物的具体发展,而在于抓住事物的重要本质,因此,对形式模型进行简单的经验性批判没有什么意义。
马克思主义理论就是第二种解释方法的经典案例。它并未对人的行为模式做出详细界定,但它对社会结构做出了形式性的假设。现在流行的国家中心理论,也可以被看作这样一种半形式化的理论,在这种理论中,国家是社会机构的核心,社会行动者则是由兼具理性和情感的真实的人组成的。
第三种方法是对人的行为做出形式性的假设,但对结构的理解是经验性的。目前盛行的各种资本理论、政治机会理论和新制度主义理论都可以被视为这方面的例子。最后一种方法对人和结构的假设都是经验性的。韦伯的理论是典型的代表。我们做社会科学研究时,应当非常清醒地认识到这四种方法各自的优缺点,以及我们的研究工作应当采取何种方法。
西方社会运动与革命理论的发展
那到底应该如何研究社会运动中的情感呢?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似乎只要测量诸如荷尔蒙水平这样的指标就行了,但人的情感无法做这样的事后测量。因此,应该在结构中研究情感,在不同的国家社会关系中,在不同的结构条件下,人的情感是不一样的:比方说,一个社会运动,当其组织力量很弱的时候,情感性行为往往会主宰该运动的发展。再比如,还有一个命题是,情感性行为在集体行为的发展过程中的作用,比在社会运动中起的作用更为关键。阚伯尔就写过一本叫做《社会结构和雄性激素》的书,其核心思想是,一个人的雄性激素分泌率与其所处的社会场合有着十分重要的关系,在面对领导或权威人士时,雄性激素分泌率就会降低,说话的声音会变细,而在面对社会地位低于自己的人的时候,雄性激素的分泌率就会提高,说话的声音会相应变粗。
变迁、结构、话语
如果说“情感”关注的是微观的社会心理学结构的话,那么宏观的社会变迁在社会运动中的重要性更是显而易见。社会变迁导致了生活方式的变化,导致了意义的重组,导致了产生新的怨恨感、新的阶级的出现,导致了社会的失衡和断裂。这种变化并不一定非得是社会在往坏的方向变,往往在社会变好的时候,社会运动会大量涌现,而一些大的社会革命恰恰就是发生在一些国家在往好变的时候,伊朗革命、俄国革命,甚至法国革命,都是如此。
变迁的视角实际上可以上溯到涂尔干学派,其中制度化更是其中的一个核心概念。如果很多社会变化能够制度化,就能避免进入动乱高发区。有的学者批判说这是国家中心主义,实际上是很虚伪的。当西方社会进入危机的时候,西方学者都在说制度化,当社会运动被高度制度化了,变得和利益集团运动差不多了,他们又开始反制度化了。所以“和谐社会”不是说没有社会运动,而是加强社会运动的制度化能力,是一种动态的和谐,而不是压抑的和谐。
讨论社会和政治运动中的社会结构有三个视角,一是公民社会的结构,二是阶级结构,三是政治结构。公民社会结构视角实际上讲的是发达的公民社会,会让社会运动增多,集体行动减少,革命变得不可能。公民社会为社会内部成员的讨论,为中层组织之间以及中层组织与国家之间的对话提供了平台,有利于缓解他们对社会的不满情绪,从而不会因为冲动而轻易加入某个大众运动。比如,中央电视台曾直播了关于“春运”期间火车票涨价的听证会,来宾中有政府官员、铁道部代表、经济学家和一般消费者,政府部门说现在是市场经济,政府部门要按市场规律办事,铁道部就会说春运期间涨价是因为员工工作二十小时一天,很辛苦,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