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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元春道:“太太说的,女儿明白了。也难怪女儿一说,姨妈迟疑了两天就信了。女儿还以为是自己的口才好又有老天爷帮忙祖宗庇佑,却没有想到原来是姨妈一家子都不知道他们自家的事情。”
王夫人听见祖宗庇佑四个字,心里非常不舒服,咳嗽了两声,道:“你姨妈我是知道的,你那个表弟,能让你姨爹宁可在女儿身上花功夫,想来也是一块朽木。薛家唯一有脑子的,就是你那个表妹,可惜年纪小、见识浅薄,就是有些小女孩儿的算计也有限。你姨妈养不出好孩子,若是由男人养女儿,只怕先养出来的是野心。只要我们在后面略略动个手脚,不怕薛家的财产不会到我们的手里。”
贾元春道:“母亲是说金玉良缘?”
王夫人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贾元春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王夫人道:“看来老太太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薛家什么身份,就凭蟠儿那不知好歹的性子,就是这一关过了,日后有人勾搭一下,他说不定又犯了案子。只要安排得宜,不怕你姨妈不把整个薛家给宝丫头作嫁妆。不过,宝丫头有那么个哥哥,给你弟弟做正房也委屈了你弟弟。有那么个糟心的大舅子,不是给你弟弟添麻烦么?要我说,就是婚书定下了,我也只肯让他做个二房,至于正室,宝玉是有造化的,就是配个皇家郡主也绰绰有余。”
贾元春道:“太太,这事儿不急。横竖薛家已经进了京,表妹小,宝玉更小。女儿好奇的是,如今姨妈手里,或者说薛家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老太太这么忌惮,甚至还还要求大老爷忍耐,不许大老爷为了表妹压着二妹妹生气。”
王夫人想了想,道:“通政司上的事情,你姨妈肯定是不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干脆地就把族长之位交了出去,也不会这么干脆地带着儿女上京来。毕竟,这个恩典是皇家给薛氏一族的族长的。如果不是正经的官职,那就是你姨爹在任上留下的东西。对了,通政司是皇家的探子,自然也会监视下面的百官。也许你姨爹手里握着的就是金陵乃至是江南出来的官员的把柄。”
贾元春吓了一跳,道:“不可能罢。这么重要的东西,姨爹怎么可能留给姨妈?若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那不是要姨妈一家子的命么?”
王夫人摇了摇头,道:“你姨爹既然是通政司上的人,那么他能够监视百官也不稀奇。而且就是因为你姨妈蠢,你表弟是个没有的,大家才不愿意相信,这东西在你姨妈手里。只是这事儿不能急,等日后慢慢来也使得。你眼下最重要的是进入当今万岁的眼。你可想好了要怎么做么?”
贾元春想了想道:“我记得宫里前面的三位贵妃娘娘和现在是淑妃娘娘都是温柔和善的江南美人,女儿想着……”
王夫人摇摇头,道:“你若是这样想,那你就错了。你原来就属于那种明艳可人的爽利人,现在你是瘦下来了,可要是日后进了宫,得了宠,金尊玉贵地养着,又丰腴回来了呢?难道一个劲地节食?你还要不要生孩子了?”
贾元春道:“那太太的意思是……”
王夫人道:“当今万岁幼年丧母——别看他宫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要知道,对于男人而言,自己的母亲总是不一样的——在宫里的时候很是艰难。能够平安活下来,那还是太上皇后没有儿子,故而对他极为照应。我只是这样一来,万岁就是想念母亲也只能偷偷地压在心里。他毕竟是因为太上皇后的照拂又加上运气好才走到今天的。我记得老太太手里有一幅画,画的就是当今万岁的生母未进宫之时的模样。你去问老太太观摩两天。然后按照那上面裁两件衣裳……”
王夫人说一句,贾元春都点头。完了,王夫人道:“你听我的准没错。万岁能够平平安安地走到今天,等闲人可摸不到他的喜好。从太后娘娘身上下手,反而是最快的。”
“
正文 01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数骑护着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从郊外的玄真观出发了。车子里面的自然是贾敬这个一直住在玄真观里跟道士们混的假道士,而负责护送的,当然是贾珍贾蓉父子。
虽然说贾珍也好贾蓉也好,对这位亲爹亲爷爷都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一个孝字在那里摆着,就是贾敬无故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他们也必须含笑听着,边听还要边点头,附和贾敬数落自己是混账。
此时此刻,无论是贾珍还是贾蓉,对秦可卿的感激可都到了十成十。前天傍晚他们出发的时候,还不想带上马车的呢,可是秦可卿坚持,见他们不带,还专门打发了人驾着马车跟在后面到了玄真观。如果不是秦可卿派出的马车,只怕他们难以从贾敬的口水中脱身。
贾敬可是进士出身。要知道三年一次的大比,每年只取三百人,第一甲进士及第,只有三人。第二甲进士出身,只有九十七人,剩下的两百人都是同进士。要知道,大齐朝全国人口超过一个亿(也就是一万万人),其中有正式户籍的也许只有八千万没错,这里面奴仆占了四分之三,再去掉女人和幼儿,再去掉没有机会读书进学的农户子弟和没有资格考科举的商人、工匠子弟、军户,最后每次赶赴秋闱的举子就是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好不好?!能够在三年一次的大比中考中前一百名的,哪个不是满腹诗书、出口成章的货色?贾敬数落起自己的儿子孙子,更是口如悬河、绝无重复,还至始至终都不带脏字儿,偏偏让这爷儿俩听得明明白白,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贾珍也是腹诽不已啊。当初他老爹出家的决心是多么坚决啊,就是他老娘跪下来苦求,他老爹也不为所动。如果不是道门中人坚持他老爹不够资格,如果不是他老爹没办法弄到度牒,贾敬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会在这玄真观做假道士么?就是他穿着一身道袍、梳着道髻,那也不是正经的道士好不好?
贾珍以为,这一次,他老爹也不过是那么一说,他也没有当真。哪里知道,不过是一句不确定,就换来他老爹这么多的口水,都快把他给淹了好不好?
贾珍不好受,贾蓉就更加不好受了。虽然说父子俩一起接受贾敬的口水,可回头离了贾敬跟前,贾珍自然是将一肚子的火气都撒在了贾蓉身上,贾蓉也憋着呢,回头只能拿他的小厮撒气。
父子俩一整夜都没有睡好,好容易过了一夜,这眼皮子刚刚阖上,就有小道士来敲门了。天马上就要亮了,贾敬已经起来了,没有看见他们父子俩,正不高兴呢。
贾珍和贾蓉只得爬起来,就着冷水胡乱抹了抹脸,扯了扯自己身上皱巴巴的锦袍,一溜儿小跑地就到贾敬跟前去了。
再度看见贾珍和贾蓉,贾敬的心里就来气。他是为了避祸、不得不在道观里面窝着,偏偏遇上一个只知道宠儿子的老婆,结果呢,这儿子不争气,这孙子也不像话。像他年轻的时候,每日里丑时初就起来了,寅时的时候他已经完成每日例行的诵读任务了。看看儿子,在看看孙子,这才几岁的人,每日里不到日上三竿就不起来,这像话么?
看着这样的儿子孙子,贾敬就来气。有心想要在说两句,可是一来这时间不早了,若是耽搁了时间,只怕不能赶在城门开启的时候进城,二来昨晚自己已经费了那么多口水,可看起来这两个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情。再说,不过是累着自己,这两个小兔崽子只怕根本就无所谓。
贾敬哼了一声,指了指他们的衣裳,道:“你们这是来奚落我这个做父亲做祖父的不慈,连给你们换衣裳的时间都不给?让你们穿着昨日的衣裳出来丢人?你们若是每日勤学,哪里会起不来?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若是今日不能第一个进城,看我回去不打断你们的腿。”
贾珍一听,就知道过关了,赶紧带着儿子跑了。
说起来以前的荣国府奢靡、讲排场,其实宁国府也不甘落后,尤其是贾珍当家了以后,几乎没有把宁国府翻过来。只是贾敬还在世,又是进士出身,若是被他知道了,贾珍绝对跑不了一顿打。所以贾珍是极力瞒着自己父亲,也不敢做得太过分让外人把话带到贾敬跟前。但是宁国府日常用的车子对于贾敬来说,还是太过奢华了。
不过,秦可卿素来是善解人意的。就是不曾与这位太公公见过面,他也听说太公公的旧事,故而挑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