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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忽然收敛了眉宇之间的笑意,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打量着楚留香这个人。
他打量的时间好像很久,久得似乎有一百年那么漫长,但即使是花上这一百年的时光,他好像也无法真正看透楚留香,就好像楚留香也没法看透他一样。
他忽然开了口,但却说了一些令楚留香倍感不安的话。
“其实我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最起码我记得我在见到你之前服了毒。”
楚留香诧异道:“你说什么?”
叶开又接着道:“那不是能置人于死地的毒,但却能令人产生强烈的幻觉。而我服毒之后便沉沉睡去,醒来之后便成了无花,然后见到了你。”
说完这些话他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卸下了心中的大石一般轻松。
原来说出这些话也并不困难,至少比他想象得要简单得多了。
楚留香的嘴唇微微颤动着,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异和疑惑,他看着叶开的模样,也仿佛是头一次看见这个人似的。
叶开苦笑道:“这听起来似乎比恶鬼附身还要荒诞,所以你不相信我也能……”
可叶开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楚留香给打断了:“是什么毒?”
叶开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似乎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么相信了自己。
这话无论说给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听,都是不会有人信的。
可是楚留香居然就这么信了?
叶开忍不住自嘲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我疯得更厉害。”
楚留香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唇角微微一勾,带起一抹如春风拂面一般的温柔笑容。
他这么一笑,仿佛整个沙漠都因此而活色生香了起来。
“有些人被视作疯子,或许是因为行为举止异于常人,也或许是因为他们看待这世界的方式与别人不同。”
楚留香顿了顿,仿佛是决定了什么似的,眸中流光一闪,似有异彩绽放。
“我的理智告诉我你要么在撒谎,要么就已经疯了。所以我无法选择信或不信,但我能选择是不是要和你一同疯下去。”
这番话听来有些狗屁不通,但被楚留香说出来,居然让叶开心头一暖。
和楚留香做朋友的确是件很奇妙的事,奇妙就奇妙在他总能在不经意之间说出一些让你感动的胡话。
但这样的胡话,又有谁不爱去听呢?
叶开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这沙漠里的阳光似乎也没有那么刺眼了。
然后他看了看楚留香,又接着道:“那毒是怜人花的毒,不知你是否听过?”
楚留香道:“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种毒,只可惜我已记不太清。不过你问了,我一定会查。”
叶开笑道:“有你这句话,我还能奢求些什么呢?”
他又与楚留香东拉西扯般地聊了几句,似乎朋友的存在便是他在这酷热的沙漠里唯一能摸到的一丝清凉。他也清楚自己不知何时又会再度离去,既然如此,那就该抓紧时间,把握现在。
可是走着走着,他们忽然察觉到远处似乎有些人影朝着他们走来。
叶开还未说话,楚留香的身子就已如飞烟般飘了出去。
而他瞧见来人是谁时,几乎惊讶得全身颤抖,因为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这几人。
那竟是他认为已经死去的胡铁花姬冰雁,还有龟兹王父女。
他们竟没有死去,那石观音果然是在撒谎了。
胡铁花大笑着冲上前去,一把捏住了他的肩,仿佛是要把他给捏醒似的。
“我和老姬远远就看见兵刃一般的闪光,他还以为是敌人,可我就知道是老臭虫你。”
楚留香本想问他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但一听这话,忽然疑惑道:“兵刃一般的闪光?”
他和叶开都没有带任何兵刃,胡铁花是怎么看到闪光的?
然后他回过头,看到叶开从远方徐徐而至,如从天边而来。
他朝着胡铁花微微一笑,而胡铁花先是定睛一看,然后恍然大悟似的说道:“等等,原来那闪光不是兵刃,而是这家伙的大光头。”
话音一落,叶开那永远如阳光一般的微笑忽然僵在了唇边。
第11章 黑影
楚留香听了这话只能苦笑,可当他看到叶开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从刚才一瞬间的惊愕中恢复了过来,仿佛一扬脸,一抬手,就把刚才那些外露的情绪甩得干干净净了。
他看着已经泰然自若的叶开,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是面上的笑意也更加微妙了。
神情微妙的人当然不止楚留香一个,龟兹王父女看着与吴菊轩穿着同样衣裳,有着同样身形的叶开,似乎也联想到了什么。
是不过先问话的不是他们,而是一旁的姬冰雁。
“这位是?”
他像是在问楚留香,可那双冰冷和锋利的眼神,却一直如无形的刀刃一般钉在叶开身上。
楚留香道:“他叫叶开。”
叶开微微一笑,眼里的暗沉仿佛也被一扫而光。
“是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他似乎非常乐意对别人介绍自己的名字,仿佛说上一百遍,一千遍也不会厌烦。
可姬冰雁却仿佛没有被他的笑意所感染。
他的语气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我问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的身份。”
他这么一问,胡铁花的注意力也终于转到了叶开本人身上,刚才他一直盯着对方那光滑如镜的脑袋,似乎试图在对方的脑袋上看出自己的镜像。
楚留香的目光微微一沉,如那大漠落日一般,然后他看了看叶开,眸光坚毅道:“他是我的朋友。”
他似乎只会说这一句,也只能说出这一句。
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在姬冰雁看来似乎就已经足够。
他并不喜轻信于人,也不会轻易释疑,只是对楚留香抱有足够的信任。既然楚留香都这么说了,那就不便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问完了话,就轮到楚留香问了。
他看着胡铁花和姬冰雁,仿佛有一肚子的问题要倾吐。
“你们明明中了毒,为何如今却安然无恙?”
姬冰雁立刻眼神一紧,道:“你怎知我们中毒之事?莫非你……”
楚留香默默点头道:“我见过石观音了。”
气氛在刹那间紧张起来,空气也仿佛因为这个可怕的名字而凝滞不动一般了,胡铁花也有些紧张道:“那她如今在哪儿?”
楚留香叹了一口气,然后便说了石观音败北自杀一事,也顺便问了他们是如何脱险。
他说话的语气其实并不轻松,面色也有些沉重,但在胡铁花和姬冰雁听来,整件事被他这么一说,就好像无比简单轻易一般。
而当楚留香说到叶开那神来一刀的时候,胡铁花忍不住朝着叶开瞪大了眼睛。
有人说他瞪眼睛的时候像极了一只发怒的猫,可现在这只猫的眼睛里只有惊诧,没有丝毫嫉怒之意。
坦白说,他知道自己就算和楚留香姬冰雁三人合一块儿,也不够石观音打。
可如今胡铁花却发现有人能以短短的一招胜了石观音,以小小的一把刀片破了石观音的掌风,这实在不能让人不惊诧异常。
胡铁花看了看叶开,又瞅了瞅他那仿佛足以照耀九州的脑袋,仿佛想看看他的脑袋上是不是有个洞。
不知看了多久,天不怕地不怕的胡大侠忽然之间也开始长吁短叹起来,边叹边道:“你看上去才二十出头,就已经打败了石观音,那我和老姬老臭虫要怎么混啊?”
姬冰雁淡淡道:“不必担心我,我只是好奇为何之前从未听过你的名字。”
但他想这个名字或许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映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叶开忍不住咳了一声,道:“其实就算我不出手,楚留香也是能打败石观音的。”
说起来他还是有些后悔出手了,也许他再耐心地等上一会儿,就能看到楚留香反败为胜的那精彩一刻了,这样的光芒和风采本不是他该夺走的。
然而楚留香却毫不留情地与他作对了起来。
“可我与她对招之时,几乎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叶开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道:“可你应该看出,只要毁了那面镜子,你就有了取胜之机。”
似乎是因为被看穿了心思似的,楚留香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这么一笑,叶开也似乎被感染了一般开始大笑。
笑是最容易摆出来的,却也是最难摆得好看的。因为笑可以化解一切仇恨和怨愤,融掉一切暗流之下的隐忧和猜疑。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恩怨情仇,痴缠纠葛,都在笑中被化作飞烟,流作轻尘。
但笑完之外,叶开用眼角余光一瞥,却仿佛在遥远的沙漠边缘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只那么一眼,他便全身一震,几乎难以收敛面上的惊骇。
那不过是一抹黑影,如同有人恶作剧般地在这黄色的大地之上泼了一点墨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