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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又打了几下,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我已经做投降状,蜷缩着蹲在地上。其间我几次想解释,但是这个大姑娘就跟耳聋了似的,就是一味地狠砸猛打。
“臭流氓算你运气好,我还没吃晚饭,要不有你好果子吃!”
我心道,幸好你没吃饭,否则我现在命都没了。“这位疾恶如仇的女同志,你听我解释一句好吗?就一句。”
“行,臭流氓你说吧。”
“这位女同志,首先我不是臭流氓,再者我刚才会这样走过来,是因为我洗澡的时候看到一只黄鼠狼,我想……我可能是被它给迷惑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微微抬起头,用最诚挚的眼神看着那大姑娘,希望她能相信我。忽然我发现她有些眼熟。
大姑娘皱起一对秀眉:“当真?”
“果然!”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这个臭流氓!”随着她的咒骂声,雨点儿般的水桶再次落到我头上。
遇到这样不通情理的大姑娘我实在忍无可忍,我跳起来就把她手里的水桶夺了过来,用力朝树丛一扔。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喧哗声,似乎有一群人正往这边走。我有些惊慌,被一个人看到都这么惨了,要是被一群人看到……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用最快的速度往河边跑。
没想到大姑娘没有拦我,反而朝着反方向跑去。我来到河边,迅速穿上我那套破衣服,经过一系列剧烈运动,已经好了六七成的肋骨又在隐隐作痛。
我刚着装完毕,拿起地上散落的东西,那个大姑娘就突然领着一帮人闹哄哄地向我走来。我愣了,敢情她是去告状了。反正我问心无愧,就算她领来再多的人我也不用怕。我挺胸抬头地往人前一站,一群人都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我。我看他们手里都拿着镰刀,应该是刚从地里收割回来。大姑娘拉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向他诉说我的“罪行”。
我的眼睛一劲儿往人群里瞟,竟然让我看到一个熟人,他就是六叔,住在表舅家后面,他媳妇发病,我还到他们家帮过忙。
我忙喊了声六叔,六叔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问道:“你是……”
“我是杨贺啊,住在赵有强家的杨贺,刚才和这个女同志发生了点儿误会……”
“杨贺?”六叔皱着眉看我,“你咋变这样了?”
“唉,我进了一趟山,别提了……我和这个女同志真是误会……”我原原本本把刚才的事解释了一遍,事实上我也觉得事情有点儿荒谬,但愿他们能相信我,别把我弄成个流氓罪送到公安局去,那可死定了。
我说完,忐忑地站在一边等候审判,没想到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发话了:“这个小伙子说的恐怕是真的,黄皮子邪着呢,最近大家都小心点儿,千万别单独外出。”
那个男人说的话似乎颇有分量,一群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转移到黄皮子身上,一时间场面闹哄哄的。
我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地就相信我的话,心中颇为意外。六叔上前拉着我:“快回去吧,最近你表舅家人挺担心你的,二柱还说要上山找你呢。”
我心中一热,还是二柱关心我。
这时,河边的人群纷纷往回走,那个大姑娘回头看了我好几眼——似乎对我颇有歉意。
我回忆起她刚才砸我的狠劲儿,心中怒火中烧,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回到表舅家,表舅一家惊讶过后都热烈地欢迎我。舅妈急忙上厨房给我做吃的,说我太瘦了得补补。大柱、二柱上前和我来了个热情的熊抱,气氛热烈而温馨。我的眼眶发热,那一刻,我甚至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在表舅家好好地休息了几天,我才和他们说起上山的经过,不过我隐瞒了田大爷杀死王半仙这件事,只说王半仙是寿终正寝,而田大爷留在山里暂时不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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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二柱知道猎枪被四手怪物抢走,就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我心中内疚,于是把我带来的钱全都拿出来,足有二十五块,让他去赔给墩子他爸,如果不够,我回到城里一定会再寄些过来。二柱想了想,拿走二十块,给我留下五块以备急用。
时间过得很快,我的伤势逐渐好转,闲来无事,我拿出从山上带回来的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翻看。
一口铁锅,一个满是铜锈像酒壶的东西,一条铁疙瘩项链,还有一本是王半仙临死前交给我的书。王半仙说,这是他用很长时间写成的,我想里面肯定是他的毕生所学,有关于风水一类的学问。他交给我,是不是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呢?
我怀着崇敬的心情轻轻抚摸了几下布包,然后打开,里面还裹着一层油纸,看来王半仙对这本书相当重视。我把油纸拆开,一本稍显破旧的书出现在我面前,其实说这是书并不恰当,应该说这是手札。只见封面用毛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天下第一狗屁才子情诗集。”
一时间我眼前电闪雷鸣,这是什么状况?我傻傻地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昨夜我在山中宿,偶遇天仙美娇娘。桃花一枝春带雨,我俩默默诉衷肠。
我又翻开一页,上面还是一首情诗:秋天菊花黄,我心满相思。为何她不来,泪洒黄瓜地。
我连连翻了十几页,里面都是这种不中不洋的情诗,虽然不算露骨也并不香艳,但是看着别扭,果然狗屁不通得很,看得我嘴角直抽筋。
我想,我是被那个爱搞恶作剧的王半仙给耍了。不过听说王半仙一生都没有结婚,他诗句中这个美娇娘又会是谁呢?我记得王半仙在死之前还曾念过一句很凄楚的诗,可能他心中真的藏着一个万分怀念的恋人,他们因某种原因没有在一起,所以王半仙孤独了一辈子。
我还处在对感情懵懂的阶段,对于他的这种感情不能理解,但是却怀着一丝向往,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这样一个值得交付真心的人?
我感慨地合上诗集,即使不是风水学问,但这毕竟是王半仙最后留给我的东西,我应该好好保存。
我刚把炕上的东西收起来,二柱突然大呼小叫地进来了,跟我挤眉弄眼地说:“村里的小辣椒亲自来看你了。”
我莫名其妙地问:“小辣椒是谁,我认识吗?”
二柱道:“小辣椒是老陶家的姑娘,干活一把好手,就是脾气太烈。你可能忘了,她就是上次咱俩在河边遇上那个,你裤衩掉她水桶里了……”随着二柱的描述,我的记忆渐渐汇拢,我看着二柱一脸暧昧的表情直叹气,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她的“孽缘”不止如此。
二柱还没絮叨完,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可不正是二柱口中的小辣椒,我命中的扫把星吗?
只见小辣椒穿着件红色小袄,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儿,没有了横眉怒目的表情,她看起来倒是挺秀气、挺耐看的。
没有我想象中的窘迫,她大大方方地走进门,对着二柱微笑了一下:“二柱哥。”
二柱这个大老爷们儿,竟然可耻地红了脸,回了一句:“陶家妹子,你……你来啦。”
小辣椒又笑了,这次是对着我:“杨贺哥,前几天的事是我误会你了,我专程过来跟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别记在心里。”
我心中本来有些生气,但是小辣椒道歉的态度很诚恳,况且那天她确实误打误撞救了我,她一个姑娘尚且能首先低头认错,我一个男子汉还能被一个女人比下去吗?
我也展开一个笑容:“没事儿,那天的事是个误会,我没放在心上。”
就这样我们算是和解了,小辣椒似乎很健谈,在二柱的插科打诨下,我们说了很多话。我了解到,小辣椒名叫陶小芬,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她家就住在离河不远的地方,每天都要到河里打水,所以那两次才会凑巧遇到我。
我们聊了一会儿,话题就说到了前几天那只迷惑我的黄鼠狼身上。照小辣椒分析,黄鼠狼会出现在河边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偶然,但是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前几年附近一带黄皮子成灾,村里加强对黄皮子打击的力度,近几年村里黄皮子已经很少见了。第二种是那只黄皮子是刻意来找我的。
小辣椒认真地看着我,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杀过黄皮子?”
我的脑海中顿时涌现出我用猎枪射死黄鼠狼的情景,于是我点点头:“十几天前,我的确杀过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