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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正如虞云所预料,他笑了一下,边往里走边说道:“我房里那些个古玩,你尽管挑去,只一样,不许卖了银子去赌。”
蒙陀乐得脸上几乎要开出一朵银子模样的花儿,“哎呦古,还是我家小云儿最贴心,你放心,我只卖了买酒喝,坚决不赌。”
“呵,糊弄谁呢。”
“我糊弄谁也不会糊弄我家小云儿呀,自从上次你把我从赌坊里揪出来之后,我再没去赌过,不信你大可去查。”
“我可没那功夫查你,”虞云扔下他去叩茅草屋的门,门里却安静的没有半点动静。虞云看了蒙陀一眼,蒙陀忙道:“不会有错,就是这儿。”
虞云点了点头,略一思量,又叩了三下,朝里说道:“前辈,晚辈虞泽成之子前来求见。”
话音一落,里头突然发出一声桌椅被撞倒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猛地被人从里打开,一个高头浓眉的粗犷大汉站在门后,双目瞪得滚圆直盯着虞云,面相彪悍,目光如刀,如一只凶戾的藏獒,当真衬得起他的大名。
“你说你是谁?”那人沉声问道。
虞云俯身作揖,“晚辈虞云,是虞泽成之子,有几件事想请教前辈。”
胡萧打量了他一会儿,转身往里走,虞云让蒙陀在外头守着,随胡萧进到房里。
草屋简陋,家徒四壁,甚至没有一把多余的椅子,虞云拂去地板上的一层灰,盘腿坐下,心里存了一个疑惑,这地板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不像是有人长住的。
正疑惑着,对面的胡萧长长叹了口气,叹道:“二十年了,都过了二十年了,你父亲可还好?”
虞云面露戚色,垂下双目痛声道:“家父在七年前便过世了。”
胡萧脸上一愣,继而红了眼,嘴角抽搐,铮铮铁骨的汉子竟双手掩面低泣,“我的好兄弟呀……”
他哭了一阵方止住了泪水,抬起头看虞云,“你找我必定是要问你父亲的事,你要问什么,便问吧。”
虞云坐正身体,问道:“晚辈听说前辈原是宫里的侍卫,前辈既与家父兄弟相称,想必家父从前也是宫里的侍卫?”
胡萧点了点头,缓缓道来:“二十年前,你父亲与我们几人同为燕琌太子的贴身羽林郎,我们几个歃血为盟为殿下出生入死,情同手足,是殿下的心腹,深受殿下的信任和重用。”
虞云想起东宫密室里供着的四套侍卫服,问道:“另外二人可是章平以及白青卓?”
“不错。”
“既然你们是太子心腹,除了战亡的白青卓,其他人为何会被消去卷宗,沦落至此?”
胡萧神色凝重道:“二十年前,北国小皇子梁铎领兵驻守边疆,燕琌太子只凭一己意气带领羽林卫夜袭北国营地,杀……”胡萧犹豫了一下,闭上眼说道:“杀了北国的小皇子。”
虞云问道:“莫不是白青卓战亡那次?”
“不错,”胡萧点了点头,面有忿忿,“可我那老哥并非战亡,而是枉死的呀。当时随驾的只有我们四个兄弟,北国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朝廷只好压下此事,以免引起战乱。后来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被北国使臣得知是东宫所为,白大哥为保燕琌太子,担下了罪名。为了两国交好,北国使臣与陛下约定秘密斩首白青卓,此事到此为止永不对外,而对世人,便是现在传闻的那样,说白青卓是在燕琌太子征伐北国时为救燕琌太子,战亡牺牲。”
虞云望向窗外阴沉的天,隐约可以猜到之后的事。
“在那之后,定是狡兔死走狗烹。”
胡萧听了这话,骤然怒气冲冠,他本就生得酷冷,脸上一怒,更是骇人,他愤恨道:“只怪我们兄弟几个有眼无珠,跟错了主子。”
“太子,要杀你们……”虞云放在腿上的两手紧握成拳,咬牙道:“要杀我爹以灭口!”
“不错,”胡萧握拳敲了一下桌子,破旧的桌子不堪重击,发出吱呀几声响,“除了陛下和那个北国使臣,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几个,太子怕北国使臣有朝一日会反悔,便痛下杀手灭口,这样即便日后北国使臣要重提此事,没了证人,也是死无对证。我们几个侥幸逃生,为了躲避追杀,流连失所,隐姓埋名了二十年。”
虞云在脑中将他的话梳理一番,问道:“太子殿下又为何要行刺北国小皇子?”
胡萧脸上微微一变,转瞬间又恢复平常,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想来是对北国积怨已久的缘故吧。”
虞云微微颔首,沉吟不语,他想起母亲曾说过他们一家是逃亡到罗州的,而那时他还在母亲腹中,正好是二十年前,看来当时追杀他们的人,正是燕琌太子!那么,七年前杀害他双亲的又是何人?莫非……
他从怀里掏出一物放在桌上,“前辈可认得这个?”
那是一个用黑铁打造的三角箭头,表面有一层变青了的锈迹,看着已有些年头了。胡萧拿起箭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瞧,虞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胡萧瞧了许久,方回过身,把箭头放回桌上,说道:“这是从前宫里侍卫专用的箭头,不过我听说前几年宫里换了一个兵器师,改良了侍卫用的弓箭,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旧箭头?”
虞云双唇冷抿,没有回答他,这是七年前,他从母亲身上取下来的,当时父亲仅瞧了一眼便知追杀者是何人,他便留了个心眼,一直保留着那个箭头。
他闭上眼,把箭头狠狠握在手里,双亲惨死的一幕又历历在目,尖锐的箭头刺进肉里,尚不足他心中悲痛的万分之一。他眼底杀出一片血红,悲愤中恨意炽烈如火,几乎叫他失了心智。
盛都外,枯萎的枫叶落了一个深秋,落满坟头,虞云细细扫去坟上的枯枝落叶,跪在坟前,看着树干上双亲的名字,北风苍凉,天色暗沉。
“是天,你有胆量对抗天吗?”身后响起一阵枯叶被踩碎的声音,黑刹罗天尊黑曜走到他身后,一手架在腰间的长剑上,一手握着酒壶,不时地往嘴里灌口烈酒。
虞云抬头望向暗沉的苍穹天际,广漠之下,一只孤独的苍鹰孤独盘旋不知该飞向何处,发出刺破天际的鸣叫,哀凉至极。
“小人已经无法回头,更不能回头。”
那苍鹰盘飞了许久,最后犀叫一声,飞向更为寒冷的北方。虞云站起身,朝着苍鹰飞走的方向,向盛都而去。
黑曜目送他削瘦的身影消失在枝叶萧条的道路那头,漫天的落叶几乎要将他掩埋。
“这事办得不错。”他灌了一口酒,说道。
无影从暗处走出来,请示道:“请天尊示下,那个胡萧该如何处置?”
黑曜懒懒跨坐在马上,喝了一口酒,拍了一下马头,身下马儿闲庭散步一般踱步离开。
“杀。”
进了城门,走在熙攘的人群里,虞云似是无意地四处扫了一眼,突然放慢了脚步,慢悠悠逛过一个个商铺,很是悠哉,最后停在一个书摊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书摊前有一白衣男子正捧书读得入神,忽觉身旁多了个人,侧目望去,便见一人执书而立,天庭光洁,鼻挺如峰,下颚柔韧,侧脸的轮廓精致的像是雕琢出来的。而那如扇的睫毛下一双绝妙的狭长凤目淡淡低垂,正安静而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卷。
白衣男子合上书,目光放肆地打量着虞云,桃花一般明媚的眉眼间尽是风流。虞云已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冷目微转,淡漠瞥了他一眼,落在白衣男子眼中,真可谓是惊鸿一瞥。
第22章 陈年恨事(二)
白衣男子合上书,目光放肆地打量着虞云,桃花一般明媚的眉眼间尽是风流。
虞云察觉到那人放肆的目光,瞄了一眼他手上的书,冷冷道:“阁下手上这本孔孟之道没教你非礼勿视么。”
白衣男子柳眉一挑,也跟着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书,朗朗笑道:“公子手上这本乐府也有一句叫做‘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公子美貌,当得上一顾再顾。”
虞云冷眼瞧他,不想多生是非,阖上书另取一本,再没理会那人。
白衣男子见他气质高冷,更是喜欢,正要再找他说话,忽觉四周有些异样,佯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周,发觉人群里有几个人行事鬼祟,正偷偷往这边打探。
他微微朝虞云靠过去,眼睛看着书本,低声道:“公子可是被人跟踪了?”
虞云微微一惊,心想此人言语轻佻,却不可小觑。那白衣男子又道:“要不要在下帮你?在下对付这些人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