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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述打了个寒颤,抬头看来的时候,眼里满是畏惧,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艰难地启唇慢慢道:“额……昨夜,那些在朝上与齐王争辩的人……凡是出口反对了你侍经筵的……”
他又小心地张望了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半夜的时候被惊醒,发现床头有一封血书,上面写着‘慎言’二字。”
樊渊忍不住呆了一呆。
这么□□裸的威胁,霸道不讲理,甚至带了点血腥味道。
虽然和传说中的齐王有点相符,但和他认识的齐王完全不一样。也不是,至少耍无赖这方面还是挺符合的。
看樊渊意外的样子,杨述眨眨眼,鼓起胆子再看看四周,凑近了点:“难道齐王没找到你头上来?”
齐王确实找到了我头上来。
“找了。”樊渊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但是就是该喝喝茶的喝茶,想喝喝酒的喝酒而已。
杨述顿时同情地看向樊渊,仿佛樊渊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对待,同情里还带着几分义愤填膺:“君行兄,你且忍忍,齐王风光不了多久了,圣上的年龄差不多可以立后了,待圣上大婚,摄政王就得还政于帝,到时候……”
到时候也没怎么样,齐王不过由明转暗,建立了流萤尉。若不是十足的信任,流萤尉又怎么会成为大虞延绵百年的暗夜中的守护者。
只是……
今日再上殿内听朝,樊渊抬起头看着御座边上属于摄政王的位置。
那个人依旧懒洋洋地靠在靠背上,支着头半闭着眼,什么话也不说。说他摄政,可早两年开始他就渐渐把事情放到了皇上手里,最近更是干脆一言不发,只是出面震慑。
齐王暴戾之名地盛传恐怕他自己都有在推波助澜,他把自己放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不见结党,也不营私,并无逾矩,也没野心。
明明离帝位如此近,随时可以跨出去,他却老老实实在御座前停住了脚步,就真的甘心?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又是一个相安无事的早朝,昨夜刚刚被警告过的众臣们噤若寒蝉。
皇上问一句答一句,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半夜血书,可以想象那些人被吓成什么样子。
散朝后,樊渊照旧去摊子上买了早餐,坐在摊子提供的长椅上点了碗豆花。
“我觉得这家的面不错,这里豆花太甜了,你不觉得咸的好吃吗?”樊渊才刚刚吃了一勺,某人已经端了碗面坐在了的对面,很熟稔地和他打招呼。
换下了一身王服的程斐瑄身上没了端坐高堂的威严。他戴着黑色抹额,拆了玉冠,额前的头发微微翘起,看上去煞气依旧很重,却散漫了不少,像是在打盹的雄狮。
程斐瑄抽出筷子,看上去心情不错,不紧不慢地品尝着面条。
“我喜欢甜的。”樊渊也没多想,随口回了一句,又挑了一勺。
“哦。”应了这毫无意义的一声,程斐瑄盯着樊渊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吃面条。
樊渊不太习惯这种被长时间注视的感觉,终于忍不住用勺子敲了敲碗沿,开口道:“殿下,渊并不是下饭菜。”
程斐瑄对他笑了笑:“可是今日早朝,君行你也看了我很久啊。”
樊渊手一抖,放下勺子,叹了口气:“真敏锐。”
“你那时在想血书的事?”程斐瑄毫不客气受用了樊渊的赞叹,然后轻描淡写道,“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也收到了吧。”
“是。”樊渊看了程斐瑄一眼道。
哪知程斐瑄突然停了动作,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好’,不是‘是’。”
樊渊被他在乎这种细节时严肃的样子逗笑了,于是也就答了声:“好。”
程斐瑄可能自己也意识到他较真的地方有点不对,尴尬地低头继续吃面。
两人低头各自吃了一阵。
“你是我难得的朋友。”程斐瑄突然又开口了,樊渊抬头看了眼,对方看上去很紧张,“我只是想在朋友这里听到不一样的回答。”
樊渊开始相信这位齐王殿下没什么利用的目的,真的只是想讨好他的。而且还是很珍惜很小心地讨好。
“不要说得这么惨啊,殿下。”樊渊失笑道,“我记得你不是说过有个喜好经商的朋友,你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呃……你还记得啊,我说的是焂夜,她可不用我这么说也不会客气的。”程斐瑄耸耸肩,有点无奈道,“用她的话就是好哥们之间不必计较太多。”
“焂夜郡主?”樊渊挑眉一笑,温和地说道,“郡主说的有点道理,我从前也没什么朋友,不怎么了解如何和朋友相处。殿下也是我难得的朋友。”
程斐瑄低下头,脸都要埋到碗里了,只能看到他露出的耳尖微微泛红:“……这样啊……”
樊渊这次倒是有点反应过来,心忖着对方大概是不好意思了。看了眼齐王,樊渊也继续吃他的早餐了。只是在心里,他由衷地不能理解为何每次杨述提起齐王就要发抖。
第一章 敢问声路在何方
轰然大开的门,程斐瑄提剑走入门中。
手中的剑上隐现一丝血光,而他的双眼除了冰冷的杀气,还有烈火一般的斗志,仿佛一只渴望痛饮鲜血的野狼。
“给我查!”程斐瑄厉声道。
他身穿黑衣,只能看到他右肩上隐隐约约有一片湿润,他受了伤,但是受了多重的伤却被这身黑衣所遮掩住了血色叫人看不分明。
蒙面的黑衣人们从暗处跃出,飞快地分散地跑开。
秀气而漂亮的一只手从他身后探出,搭在了程斐瑄的右肩头,稍稍用力一按。
“你可真是长进了,以为你武功不错就不需要带暗卫在身边了吗?被围攻的话还不是得吃亏?吃个早餐怎么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必要驱散他们?”焂夜抬起手,低头看着素白手指刚刚沾染上的血色,漫不经心地问道。
程斐瑄双眼锋寒毕露,嘴唇微微蠕动,闷声说道:“不关你事。”
焂夜冷冷一笑,抽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血迹,一边从他身后绕到他面前站定,并不说话。
“焂夜,你后悔过吗?”程斐瑄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开口。
这个问题似乎难倒了她,焂夜退了两步,偏过头思索了起来。
“说实在的,我简直后悔死了。”最后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为什么要闲不住偷偷乱跑呢?为什么会跑到云停宫去呢?为什么要一时好心送了你一块我打算带回家慢慢吃的糕点啊!”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程斐瑄皱着眉头,苦恼地看着这个眼里藏着狡黠的光芒的女子。
“啧啧,自从有了你这么个好兄弟,我无时无刻不在操心,问题自然就多了。”焂夜大大方方地笑着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懒洋洋地拖着音道,“好了,反正你很不对劲。说吧,你又遇上什么问题了?”
“我只是交了一个朋友。”程斐瑄瞥了她一眼,把手中的剑收回了剑鞘。
“唔……朋友啊……知道我听到后在想什么吗?”焂夜歪歪头,手指轻轻点在额头上,“我在想那人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铮”地一声剑鸣声赫然响起。
焂夜惊讶地抬头看着程斐瑄,突然大笑起来:“诶?你不高兴了?看来是认真的嘛,我还以为你是看上了他樊家三公子的身份,想利用一下呢。”
“我以为你知道我很没耐心听废话。”程斐瑄头疼地看向焂夜,手上一推,剑又重新归鞘。
焂夜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着筋骨,打着呵欠道:“不好意思啊,有的时候我真的会忘了这点。”
程斐瑄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重重咬了一口,含糊道:“这次貌似和上次是同一个势力的,才隔了三个月……”
“你招人恨啊。”焂夜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决定扩建暗卫也好,你总要去懂得保护自己的。”
“……我不是为了……”
程斐瑄还没说完就被焂夜打断了。
“我管你是为了什么。”焂夜抬手示意他停止说话,“我们都有想去做的事,但完成的前提是要有命在,所以你最好给我惜命点。”
“这次的刺杀很奇怪,像是在引起我的注意力。”程斐瑄对着焂夜这种嘴硬心软的关心不置可否。
“看出来了,没有环环布局,随便找了个时间直接就下手了,这样追查起来很方便。若不是撞大运遇上你单独行动,恐怕除了打草惊蛇什么也收获不到。这一定是陷阱。”焂夜依旧不怎么热心,好像早就猜到了她说出这种话对方的回应是什么。
“也许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