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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坟头-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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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瞅着大厅里新娘子过门,“这第一杯喜酒自然得呈给皇上和公子,”陈升讨好道,“公子大概有所不知,民间都称这酒为福酒,有时为了抢到福气,双方也会大打出手,这样福气没抢成,反倒招来了祸。后来若是遇到有人成亲,头两杯酒便由两人交换着喝,如此双方各有所得,所谓的喜酒便也成了交杯酒了。听说谁喝了这酒,谁就沾染了一年的好运。”
  “好运?”唐锦书道,“这好运可不是一杯酒能带来的,世事全都讲究个因果,命里没有时怎么求着都别想有……”
  “好了好了,就当听个玩笑话就是,今个儿怎么还格外跟个奴才计较起来了?”安景取了酒望着他,“只是今日你一身红衣,倒真像是在与朕成亲。”
  两人双双抬手,漫天的炮竹声中,两杯温酒饮尽。
  唐锦书瞬间被呛得咳嗽了起来,他忙弯下腰去咳,一手挡住被呛红的眼,抹掉渗出来的眼泪,等到觉得好些了才抬头。
  安景眉眼一抹不易觉察的纵容,伸手理了理他散乱的黑发。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见新郎官儿呢……”唐锦书自言自语道。
  “傻瓜,割臂盟都已经立下了,还担心他会对她不好吗?”安景轻笑。
  远处的山仿佛笼起一片轻烟,这落叶归根,却又生机盎然的季节。


第23章 
  安景曾笑称两人出宫必定恰逢阴雨,晌午新娘过了门,院里宾客渐多,鞭炮也响了许久,满地被水浸泡了的残红,渐渐露出几分华丽的落寞。
  唐锦书虽觉得无趣,却迟迟不愿离开。淋淋沥沥的雨,不大,却总也滴不干净,缓和了多日的凄哀之气。安景在一旁陪他静静看着,伸手替他倒了杯茶,道:“不想喝就捧在手里暖暖。”
  唐锦书抿了一口,道:“茶香醇厚,倒像是上好的班章。”
  “班章味苦,不敢用太热的水泡,怕烫了茶。”陈升道:“亏得奴才特意吩咐秋蝉姑娘从宫里带出来的,就是怕皇上和公子喝不惯外头的那些茶叶呢。”
  唐锦书放下茶杯叹息:“日日都叫这汤药和茶叶熏得苦涩难耐,快忘了其余东西是什么滋味了。”
  安景笑道:“府上不是还有厨子做着甜汤么,叫他们呈上些来尝尝便是。”
  指尖因为沾了热气的缘故终于有些暖意,那碗中明晃晃带着一丝清甜,安景望了眼,“这是赤小豆,你病久了没有胃口,正好喝些清淡的解苦。”
  “倒不知道你还懂得这些。”唐锦书道,伸手去接,那碗却好像怎么都拿不稳似的,一片人声鼎沸之中,脑海不知为何极乱,十指一颤,手里的碗啪嗒一声摔在湿漉漉的地上粉碎。
  不大的动静,安景却似乎同他一起怔住。唐锦书这才回过了神智,连忙俯身伸过手去捡。
  “锦书,”安景忙拽起他的胳膊,熟悉的温度叫人心头微微踏实了一些。
  “不过是个碗,叫人过来打扫了就是。”
  唐锦书怔怔望着自己的指尖。
  “还不赶紧去再呈上一份?”秋蝉望一眼那送来的小厮,小厮慌不迭走了。
  见唐锦书仍定定望着,安景自顾自弯腰捡起几片大的碎块放回桌上:“我幼时虽然和安源一起养在母妃膝下,但宫中琐事繁忙,常常半月也不得空见上一面,反倒乳娘日日照看我的衣食起居,每年秋收之后她便挑拣起红豆,一时院中豆香四溢……”
  那人面色恍惚却好像被腾腾热气染上了红润之色,宫中的孩子向来比常人家难将养,从前倒不认为安景与自己有什么不同之处,如今才觉一点真情如此难能可贵。
  安景一笑:“是我今日唠叨了,这话从前也不曾说给旁人听。”
  “你若自己想说……自然时时刻刻都可以……”唐锦书低声道。
  安景一笑,确实不像是触了情,只随口提起一句,再不多做言语。
  屋檐滴答滴答落下细雨。“时辰还早,不如去别处看看?”安景提议道。
  “不是还要等那汤……”
  “不喝了,你若真想尝,改日特意请个人上宫里去便是。”安景似是宽慰。
  顺势握住了他的指尖,唐锦书任由他牵着出了门,回头看那雨中风吹起红纱,落叶飞散。
  一晃似乎已经好多年。
  想到如今再也见不得那自幼在身边长大的孩子,唐锦书心中怅然若失。
  “我其实不知道你日后会不会幸福,他会不会像今天那般对你好,可是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叫你回来。”这本身就不是他们的梦,一波秋水之间唐锦书自言自语地放了手里的落叶,叫它随波流去。
  直到一双手轻柔覆在他的肩头,“怎么了?”安景神色如常。
  “没什么……”唐锦书摇头,不见对方目色凝重。
  他想着他一笑之间举手都是惊鸿,却忘了如何叫他执酒谈笑看尽烟尘却不放在心上。
  流风亭,响泉铃。有时连安景都已经太过怀念自己到底是错过了什么。
  忽的一个藏青色的人影闪过,唐锦书望着他看了一会,“姚成?”
  姚成一怔。看见坐在不远处的唐锦书朝他招了招手。
  姚成本来刚从聚会回来喝上几杯,心道许久见不着他了,心里还觉得好像有点高兴似的,一看是在朝自己招手又不乐意了。
  唐锦书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每次叫人到眼前来都跟叫狗一样。
  他身边的女子容貌清丽,虽算不上绝色,却眉心一点红痣,别有一番味道,姚成一下子笑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唐锦书?”他扶正了脑袋上的发髻问。
  “我在钓鱼。”唐锦书笑眼盈盈道:“听说你考上三甲,连殿试都过了三个月了,却迟迟得不到皇上重用,这可是真事哇?”
  姚成脸上一黑,心道就知道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又因那漂亮姑娘在旁不好发作,只好闷闷踢了踢鱼筐,道:“你要说什么尽管笑话就是,我可是全都看开了。”
  “嗯,看来性情是有点改变。”唐锦书搓了搓下巴,朝身边的女子伸出手道:“秋蝉,鱼饵。”
  “秋蝉?好名字。”姚成于是双手背后,临风吟起首诗。
  “不知所谓。”秋蝉古怪望了他一眼,“挡道,闪开。”
  虽和想象之中有了些差距,姚成却也不恼,只笑嘻嘻道:“敢问姑娘芳龄如何,家居何处,许配了人家没有啊?”
  秋蝉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奈何他又是个脸皮厚的,见她要拉岸边的缰绳,于是屁颠颠跟在身后:“你看你这么年轻漂亮,手这么嫩,干什么活啊?让唐锦书来呀,他丑。”
  唐锦书一口热茶差点呛了出来。秋蝉冷冷从腰间抽出长剑:“再不让开,我要动手了。”
  姚成自幼饱读诗书,哪里见过这种东西?于是伸手摸了摸,谁知秋蝉剑气锋利,只一下手指就划破了个口子,血珠一串一串流了出来。
  秋蝉一惊:“不是叫你不要乱动了吗?”
  姚成自己也吓坏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叫我不要乱动了?”
  “还敢顶嘴。”秋蝉再度拔剑。
  只听姚成一道哀嚎一声冲破天际:“秋蝉姑娘,我会不会死啊!”
  “会。”
  “流了很多血啊!”
  “不用你说,大家都看得见。”
  两人一唱一顶,竟吸引了岸边青楼上的女子围观,秋蝉面上挂不住,谁知这人竟格外难缠,好好一个大男人,看见点血哭得眼泪鼻涕都快下来了,不由觉得又是好气又是无奈,等回过神来一转眼,岸上的唐锦书已经影儿都没了。
  “啊,借过借过,这位大哥,麻烦你让个道。”唐锦书一边说着一边拨开人群,面上有些局促的潮红,他像是很不安,像是在找什么人,一瞬间的神色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袭红衣急忙穿行在长廊之间,左顾右盼,清秀的眉眼被灯火照的有些艳丽。
  直到那人群之外的九五至尊朝他伸出手来。
  “怎么,可是累坏了?”安景道,掌心攥住他手里的汗水。
  “谁说的?”唐锦书平复了呼吸:“我这是饿了。”
  “想吃什么?”安景问。
  “我想吃的东西可多着呢。”唐锦书道:“我想去鼎升楼吃肘子,也想吃年糕巷子里的白糖糕,秦淮船泊上的海鲜粥似乎也不错,还是在船上吃呢……”
  他叹息:“你说这些时,想的可都是真心的?”
  “一整日了,我什么都没吃,难道吃点东西不应该么?”唐锦书反问。
  乌黑的眸子平静地望着有些孩子气的模样,安景轻声道:“我没有说不应该。”
  心尖像被刺破,缓缓淌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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