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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奕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捻了张纸来写道:“据那吴掌柜说,这药是治耳疾的,不过我喝了很久了,也没见这药有什么用。”
莫子衿更疑惑了,问道:“那秦公子为什么不再换一个大夫瞧瞧呢?”
“因为……”秦奕的笔尖儿顿住,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写道:“我这耳朵就是被他的一味药弄聋的,他心里有愧,自然会尽全力帮我医治,若换了别家,摊上个不上心的大夫,效果岂不是更不敢保证。”
莫子衿看着这话愣了一下,没想到秦奕和那看着很老实的吴掌柜间还有这样的恩怨在,犹豫着刚想问问他这恩怨的起因,却见秦奕在纸上接着写出了一句话:“还有,你以后叫我秦奕就好。”
“秦公子,这怕是不太合适。”莫子衿见了这话忙摇摇头说道。
秦奕斜睨了他一眼,接着写道:“否则你就再也别踏入秦府半步。”
莫子衿被这话噎住,呆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唤出了一声:“秦奕。”
秦奕虽听不见这声音,却能看得出莫子衿是在唤着自己的名字,所以眼神亮了一下,冲着莫子衿满意地点点头。
莫子衿却被自己这话弄得心里头痒痒的,总觉得不知何时起,自己和秦奕之间多出了一些亲狎暧昧的感觉来,这感觉弄得他有些不适,令他不自觉地微微皱了眉,将脸转向了另一边。
莫子衿这变化,秦奕看见了也就装没看见,语气如常地提笔写道:“晚上在这儿吃一些吧,你想吃什么,我叫厨子给你做。”
莫子衿转头向门外一看,就见天已渐暗,原来不知不觉地已经快到了掌灯时分,莫子衿觉得总不应该在秦家留到这么晚,便转回头说道:“不必麻烦了,秦……奕,这么晚了我也该走了。”
秦奕又斜了他一眼,写道:“不麻烦,你不吃我也是要吃的,难不成你那家里还有个什么人等着你回去吃饭?”
“那倒不是。”莫子衿顿了一下,知道秦奕是真心想留他,也不好推脱了,点头道:“我留下就是了。”
秦奕挽起嘴角笑着点点头,在纸上写了几个菜名子,拿给小厮去做了,又将屋内的烛火燃了几支,淡黄色的光衬得屋内暖意融融的,即便门外又落了雪,屋内也感受不到一丝的寒冷。
不过这年的冬天,仿佛格外地漫长。
秦府的厨子手艺极好,几个小菜做得清淡可口,尤其是那道清蒸鳜鱼,这时节鳜鱼出水便死本就不易捉,难得这条却肥嫩可口,汤汁锁得也恰到好处,可见是下了功夫的,莫子衿赞叹了两句,秦奕就一个劲儿地将鳜鱼肚子上的嫩肉向他的碗里夹,弄得莫子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秦奕。”莫子衿嘬了一口杯中的温酒,叫来叫去的,对于秦奕这个称呼也就习惯了,秦奕放下筷子,看着莫子衿示意他说下去。
“秦家除去这些下人,就只有你一个?”借着一点儿酒劲儿,莫子衿问出了这样一句话,不说京城,就是整个天下的大商户都是人丁兴旺香火鼎盛的,像秦家这般冷清的,莫子衿倒是第一次见。
秦奕却点点头,面色平静,说是秦府,实际上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姓秦而已。
莫子衿垂下眼睛,微微颔首没再往下问,秦奕却来了兴致,难得有人问起他来,他倒颇有点儿不吐不快的感觉,当即取了纸笔来,着人收了桌上的残羹冷炙,顶着被酒熏得微红的脸,写下一段往事来给莫子衿看。
第十章 诓骗
秦家的基业,是秦奕的父亲打下的。
秦父年轻时,不过是一个打铁的铁匠,只是这铁匠的心思活络,交友甚广,渐渐地也就笼络了一批人来,这些人跟着他将生意一点儿一点儿地做了起来,其中辛苦,言不能尽。
秦奕的母亲早就撒手去了,秦府也就只养着秦奕这么一个小少爷,秦奕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某日摆了一桌宴席,一些秦奕根本不识得的人坐了满桌,杯盏相碰,人声嘈杂。
那日秦奕也是贪热闹,见了这番场面就腻在自己父亲的怀里不肯走,听着这些大人们说着他根本听不懂的事情,直到自己的父亲猛地拍桌起身,一桌子的杯盏碟盘纷纷洒落在地,发出一阵叮咣的碎裂声。
秦奕还未来得及害怕便从自己父亲的身上滚了下去,随后缩在桌子底下,听着头顶上的吵闹声发着抖,后来也不知是谁把他从桌子底下捞出来,送回了他的屋中,秦奕就只记得,在那之后,秦府中就冷清了不少,那日宴席上的人再没有来过,父亲的脸色也一直不怎么好。
不过生意场上的事,秦奕当年不愿懂也不想去懂,整日就和宋薄衣在城内到处游玩,那时年少天高,不甘被自家规矩拘束着,有意无意地也闯了不少祸出来,也惹得秦父对他打骂过不少次,但秦奕那时并不听,直到某日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呕血,秦奕才忽然觉得,他应该撑起这个家了,自此才跟着父亲跑了不少生意。
秦父走的那年,秦奕不过十五岁,好在秦父留给秦奕的也并不是一个烂摊子,当年那场席上与秦家有了隔阂的人,都在那几年中被秦父或排挤掉或吞噬掉了,也或是父子的原因,秦奕继承了秦父的很多性情,在商路上开始便很顺,秦家也就这么稳稳地落在了秦奕的手上。
但这之后的事情,莫子衿却看不清了,因为秦奕此刻已经醉了,那墨笔在纸上画了一堆不明所以的东西,秦奕趴在桌上,挑着朦胧的醉眼看着莫子衿。
“秦……秦奕。”莫子衿见秦奕这般模样,便试探性地唤他,秦奕眨了眨眼睛作为回应,将手中的墨笔扔了,团起桌上被他画得斑斑驳驳的那张纸,抬手放在烛焰上想要烧掉它,但他那手却不稳,左晃右晃地就要往火焰里伸。
莫子衿见状,一把将他的手夺下来,向他道了句:“我来。”随后抻出秦奕攥在手中的纸,扔进烛火中烧掉了,纸屑沾着点点火光化为灰烬,被四方透进来的微风吹散。
秦奕看着这张纸在眼前慢慢消失,眼神暗淡了下去,然后转了腕子,反握住莫子衿的手。
莫子衿一怔,秦奕那指尖儿仍然是冰冰的,但他的手心却是温的,这只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上,偶尔微微用力攥上一下。
这只本是能轻易抽出的手莫子衿却没有收回,只是任由秦奕握着;再看着他的上下眼皮渐渐黏住,然后枕在一侧的胳膊上睡去了。
屋里极静,莫子衿的耳边只留了秦奕平稳的呼吸声,桌上的烛火就快燃尽了,火光越来越淡,到最后终于是忍不住熄了,屋内虽黑成一片却并不让人觉得可怖,因为这夜有温度,自秦奕的掌心传来,化在莫子衿的心上。
是不想也是不愿,莫子衿这一整夜都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实在困了,就和秦奕一样,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睡了,第二日醒时,两人的脖子都是酸的。
“你这人傻得很可以。”第二日早,莫子衿一睁眼,就见了这么一句话,向上一望,秦奕那带着点儿责怪和无奈的眼神就落在他的眼里。
莫子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也只是揉眼笑笑,说道:“难得看你醉了,我不忍心叫醒你。”
秦奕无奈地摇摇头,倒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递给了莫子衿,写道:“你醒得正好,我有事情要与你说。”
莫子衿吹了吹盏中的热茶,刚想喝下暖暖胃却被这话弄得顿住,惯常两人的交流都是莫子衿在问,秦奕在答,现在秦奕这话竟让莫子衿有些慌乱,忙问了句:“何事?”
秦奕倒不慌不忙,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写道:“我有一批货物要送到西北塞外,那边商路刚通,我要跟着去看看。”
“这事儿你还要亲自去?”莫子衿疑惑,“不过是送一批货物而已。”
秦奕却认真地点点头,“这货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塞外一路的商户,没准儿就能多拿下一些买家,这事儿还真就得我去不可。”
“嗯。”莫子衿沉吟着点点头,觉得秦奕这话在理,接着问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等我回来。”秦奕在纸上很快地写下这四个字,然后靠在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子衿。
莫子衿似是被这四个字微微地撞了一下,眨眼看着秦奕不知应该作何回答。秦奕却被他这表情逗乐了,起身提笔继续写道:“塞外不似京城,各类外族皆有,让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实则也是给我自己留个念想,我若是被人绑了做了人质,也还能有个可靠的人能来赎我。”
“怎么会?”莫子衿觉得秦奕越写越离谱,开口打断他,“你不过是去送一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