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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莫子衿在无人处骂了一句,甩着腕子缓解一下疼痛,另一只手掏出腰间的荷包和玉佩,边走边掂量着,想着想着便出了神,用后背撞开自家屋门时,竟也没注意屋内的烛火是燃着的,等到他跨过门槛转了身后才讶异地发现:秦奕此刻正安然地坐在屋中,微歪着头望向他。
莫子衿被自己屋中忽然多出来的一个活人吓了一个激灵,将手上的那些物什咣当几声掉落在了地上,气愤地向秦奕问道:“你……谁让你进来的?”
话一出口,莫子衿就后悔了,忆起秦奕是个聋子,压根儿听不见他说话,于是拧起眉头,指了指屋门又指了指自己。
秦奕淡淡一笑,低头拿起手边墨笔,沾了他刚研好的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提起来给莫子衿看。
纸上写道:“你说话便好,我读得懂唇语。”
莫子衿看着这行字抿抿嘴唇,弯腰捡起地上的物什,满心戒备地向秦奕走近,也不知怎的,明明是他自己的屋子,却因秦奕在此而让莫子衿觉得有些拘束,好似他才是主人而自己是客人。
“我玉都还了,你怎么还找我?”莫子衿稳了稳心思后问道。
秦奕点点头,提笔写道:“和那玉没关系,相逢一场,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莫子衿没什么表情地瞄了秦奕一眼,在桌案的另一角坐下,只垂着眼睛摇摇头。
秦奕提笔的手滞了一下,笔尖儿的一滴墨落在了纸上,洇开了一大朵墨花,就着那朵墨花落笔,秦奕写了几个字推到莫子衿的面前:“还没等我说是什么忙你就拒绝?”
莫子衿用手撑着脸,呆呆地望着纸上的那两个字,撇嘴不语,他对秦奕,只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秦奕见莫子衿不说话,就又将桌上的纸拽了回来,接着写道:“你厌我?”
莫子衿微微长了一下嘴,摇了摇头,想解释自己的态度却觉得解释不通,又不好驳了秦家的面子,这才犹豫地开口问道:“算了,你先说,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秦奕弯了弯眼睛,提笔在纸上写了一长串:“我知公子平时无事,喜欢在街角摆个说书摊子谈天说地,我便想请公子在我烦了闷了的时候与我解闷,秦府单空间屋子来,随你出入,我每月付你三千两,如何?”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莫子衿的目光就被“三千两”这三个字黏住了,良久才抬头说道:“三千两?秦公子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秦奕见莫子衿这么说,就知道他动心了,于是欲擒故纵,收住话头不再劝,继续写道:“公子先慢慢思量着,不急。”写罢便起身,顿了一下又补充上了一句:“腕子上的伤记得敷。”
莫子衿见到这句话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子,屋内的灯火下,几个指印得更加明显了,泛着隐隐的酸麻。
“多谢关心了。”莫子衿抬头向秦奕道谢,却发现他人已经迈出了屋子,只留下屋子里的墨香混着淡淡的佳楠香,莫名好闻。
第四章 上钩
后来莫子衿窝在屋子里想了一整日也没想通,对于秦奕说的那件事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接受。
所以那日晚,莫子衿又拎着一壶酒坐在了秦府的屋梁上,而且惊讶地发现,自己上次倒扣在屋脊上的酒壶竟然还在。
莫子衿爬上屋梁盯着那酒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抬手戳了一下,结果原来稳稳的酒壶被他戳得晃了晃,左右一斜就要往屋下滚去。莫子衿一惊,连忙扑过去护住了酒壶,屋顶上微滑的瓦片被手忙脚乱的莫子衿踩出一些轻响,直到他趴在房上搂住了那个空酒壶才停止。
抱着酒壶吐了一口气,莫子衿这才轻轻地起身,小心地将酒壶扣回了原来的位置,打开腰间满着的那壶酒,坐在屋梁的另一边,两手叠着放在脑后,呆望着今夜的圆月。
秦家这屋顶当真是赏月的好地方,四周俱无遮挡,远远地可以看见街上的橙黄色的灯火,与天上的银色的月光相应,让人觉得人间至美之景也不过如此。
秦奕此刻,其实是知道莫子衿正坐在自家的屋顶上的。
他虽听不见声音,但却可以感知这屋子每一点细小的异动,刚刚莫子衿在屋顶上踩着瓦片乱扑,正将秦奕桌上的烛火震得摇了几下,秦奕从书卷中抬起头望向那烛火,又看了看自家的房梁,向着门外浓浓的夜色笑了,低头再次哗啦啦地翻着手上的书,却是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了,翻了几下后就将手里的书扔在一旁,靠在椅上望着门外的月亮出神。
那晚两人隔着个屋顶,赏着同一轮圆月,各自思量的事情却大有不同。
待到秦奕桌上的蜡烛燃下了一半,莫子衿才打了个呵欠从屋顶上起身,将怀里的另一个空酒壶也倒扣在了秦府的屋脊上,然后翻身从屋顶跃下,轻轻跳出了秦府。
秦奕桌上的烛火又摇了摇。
莫子衿跳下屋子的时候,感觉头有些晕,他的酒量不高,一壶而已。不过今日也是饮了一壶,竟然感觉自己有些醉了,正怀疑这酒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时,莫子衿抬头忽见那日秦府门口的青衣书生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你侬我侬地纠缠在一起。
这书生名叫宋薄衣,算是秦奕的好友,不过和秦家公子不同的是,宋薄衣出身微寒,又是连年科举不第,若不是秦奕帮衬着,估计早就曝尸街头了。
宋薄衣原也是个发奋苦读,一心要建功立业的人,只是后来被种种事情折磨,这才开始寻花问柳排遣忧愁,常常是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竭的。而这些事情秦奕都知道,但是他也不去劝,毕竟宋薄衣变成现在的样子和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有些话还是不说破的好。
莫子衿看见宋薄衣之后,悄声地转了个身,他可不想平白撞碎人家的风月,但刚转了身,却听见宋薄衣在身后唤他:“莫公子,留步。”
莫子衿只得顿住脚步,低头无奈地叹口气,然后转身看着宋薄衣撇下身旁那女子向他走过来。
“公子刚刚去了秦家?”宋薄衣一靠近就这么当不当正不正地问了一句,嘴角还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莫子衿对面前的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冷着脸对他摇摇头,转身欲走。
“哎。”宋薄衣转身挪了脚步,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挡住了莫子衿的去路,“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闷啊。”
“公子。”莫子衿皱着眉头,撇撇嘴向侧边瞟了一眼,说道:“那姑娘可还等着你呢。”
宋薄衣笑容多了几分不屑,向那灯火处姿态妖娆的女子瞄了一眼,然后对莫子衿说道:“姑娘等的不一定是我,不过秦奕等的,可确实是你。”
莫子衿疑惑迷茫地眯起眼睛,不知宋薄衣此话何意。
见了莫子衿的这番表情,宋薄衣耸耸肩,眼里透出了一丝暗然,拢了拢身上半敞着的衣衫,抱着胳膊向他说道:“莫公子,秦奕是个专情的人,你好自为之。”说罢就略过莫子衿的身边,向仍在原地的那个女子走去,女子娇嗔责怪的声音传来,莫子衿转头望去,见宋薄衣正满脸堆笑地哄着他,全不似刚刚的神情。
莫子衿转回头向暗处走去,不懂宋薄衣刚刚那话的意味,却又隐隐地觉得有些什么东西牵扯住他,将他向一团迷雾中拖去,莫子衿晃晃头,晕沉沉的,当真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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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秦府迎来一位常客,是吴家医馆的掌柜吴洵,不过秦奕并不怎么欢迎他,因为吴洵每次来,都要弄些苦药汤子给他喝,令秦奕现在一看见他那张老实的脸,嘴里就泛起一股子苦味。
“你不必这么费心。”秦奕在在纸上写道:“我说了很多次我没怪过你。”
吴洵只瞟了一眼纸上的字,然后将药壶里的药汤倒在碗里,热腾腾的一碗端到了秦奕的面前的桌案上,垂着头,不说话。
秦奕知道吴洵的执拗,自己要是不喝了这碗药他是不会走的,于是只好妥协,紧锁着眉头将药汤灌了下去。
吴洵见秦奕喝了药,面色才轻松了一些,也是知道自己不宜久留,行了个礼说道:“秦公子,告辞。”
秦奕被药苦得眼圈儿泛红,站起身来随着吴洵一同出了屋门,想要离屋里的药味远一点儿,顺带着也将吴洵送出了秦府。
秦府外,秦奕正好看见了莫子衿,那人站在阶下,向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说道:“我答应你了,只要一千两,但是我不住这里。”
秦奕挽了挽唇角,舌尖儿上的苦涩感霎时退下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