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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齐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从大厅里退了下去。殿里有火红的炉火,而殿外呼呼的冷风猛地钻进了李修齐的外衣里,他冷得一个哆嗦,两手轻轻的搓了搓,这时他突然听见门柱边上有一个人对他说道:“我父皇,我父皇肯放我母后了吗?”
李修齐微愣,他走上前几步,用手试了试李玄的手背,那手背竟然一片冰凉,“殿下,您在外面等多久了?”
李玄摇摇头,道:“没等多久,我父皇是怎么说的?肯放我母后了吗?”
李修齐张张嘴,瞥见李玄灼热而又期盼的目光,将头低了下去,两手包住李玄的手,道:“殿下,您先听我说。”
“没有,没有是不是?”李玄打断李修齐的话,冷声质问道。
“殿下,您先听我说。”
“好你说,你现在说说我父皇是怎么为了我和我母后好,把我母后关在冷宫里。你说说他是怎么为我们好让我母后一个人日日独守空房,你说说我父皇是怎么为我们好了让我母后一个人住在那种地方,这么冷,这么冷的天了,连火炉子都没有。如果这就叫为我们好,那我情愿他对我们不好。”
“殿下,您先冷静一点。”李修齐打断李玄喋喋不休地埋怨,道:“如果陛下不暂时让皇后待在冷宫里,那王元会继续想更恶毒的计策害她。现在只能装作皇后是有罪之人,才能让王元放松警惕,放过你们。”
“够了!”李玄喝道,“又给我来身不由己这一套了,王元他是什么人?他再怎么厉害,他再怎么一手遮天,他再怎么权倾天下,他是皇帝吗?他不是,我父皇才是!那么他为什么要留这么一个祸患,留一个杀了他孩子的祸患?!”
“殿下,”李修齐轻轻捏了捏李玄的手,道:“王元现在还杀不得。”
“为什么?”
李修齐道:“他手里有三十万精兵,以护城的名义驻在京城里,皇上不能动他。”
“他手里的兵收不回来吗?”
“收不回来,”李修齐答道,“当年是他给太子开的城门,您记得吗?那些士兵是一直跟着他的。”
李玄点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日殿上李修齐正是拿这件事儿戏谑王元的。王元对太子来说是个叛徒,对李正雅来说却是个功臣。但是叛徒总是叛徒,跟墙头草一样,等着一点风吹草动,就从这面墙换到那面墙上。他既然能干出出卖前主的事儿,自然也是干得出谋反篡位的事儿的。
李玄将手从李修齐的两手间抽了出来,他转过身,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什么。我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既然父皇无能为力,那我也不会去勉强他什么。”李玄微顿,接着说道:“你现在快乘马车回去,外面天冷。我,我这几天不回去。”
李修齐问道:“殿下您不会去去哪儿?”
李玄道:“我去看母后。”
李修齐道:“但您也不能留在那里呀。”
李玄道:“我知道,到了半夜我就会去我原来的寝宫。我母后这几日身体不舒服,老咳嗽。”
李修齐道:“殿下,您也要照顾好自己,这几日天冷。”
“我知道,”李玄道,“你自个也是。”说罢回眸深深地看了李修齐一眼,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然后回过头,往呼啸而过的狂风里走去。他的肩上披着一件火红的披风,那披风像是一团火,在他玄色的衣服上烧着。
李修齐站在殿堂外,静静看着李玄变成蒙蒙黑夜里一个火红的点,他展开自己刚刚紧紧抱着李玄双手的掌心,他突然又想到李正雅今日问他的话了,他可以为李玄做到什么地步呢?在所不辞。
李玄重修城墙的提议被朝中大部分的大臣表决通过。
他李玄现在又是圣上的独子,那个唯一的竞争者还没出生便死了,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用布包着埋进了土里。
但还有一个人仍然是不同意,这唯一反对的,正是那日咄咄逼人的老人,他是太|祖那辈的老臣,过不了多久便是要告老还乡的,根本不用卖李玄的面子。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对李正雅说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如今百姓对京城里的那些灾民已经是心有不满,您再让他们去修葺城墙无疑是雪上加霜。”
李正雅微忖,道:“修葺城墙可以让这些灾民从城中迁出来,等城墙一修好就可以直接遣送回去,并不会影响什么。”
老人扑通一声在殿上跪下,道:“陛下,很多事儿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影响,日后才知道那便是应该除掉的祸患。
李正雅面露不悦的神情,道:“这话是说朕留下了祸患?”
“正是,”老人仗着自己的辈分高,连李正雅的面子都不卖,朗声说道:“这个提议又正是安王殿下提出来的,明眼人都清楚,安王殿下的母亲不是我们宇晋国人,这胳膊肘往外拐也是情有可原,但陛下可不能这样做,您要为宇晋国百姓着想啊。”
又是这番言辞,李玄心里不觉有些好笑,只要是顶着这么一张脸,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便都是有私心,不给一点辩解的机会,直接便将他打入卖国的阵营里。
“郝大人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李正雅问道:“这话分明是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依我看是郝大人年纪大了,脑子没想清楚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而这修葺城墙,正是为了防清州国。现在用极低的价钱让清州国的灾民替我们修葺,是占了两头的好处,有何不可呢?”
郝大人发现李正雅竟然如此坚定,只得使出杀手锏。他含着热泪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道:“皇上,微臣年纪大了,只能告老还乡……”
李正雅微微一下,伸手取来了玉玺,往李玄的折子上一拍,道:“郝大人告老还乡的事儿,朕准了!”
李正雅拍了板,这事儿就这么着了。流落京城的几百名灾民又衙门派来的捕快入了编,一起迁到了京城外的城墙那儿。
第58章
这墙在这儿立了近百年。李玄的爷爷当年带着一票人马打破了这几尺厚的城门,城门后的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什么都烧没了,只剩下被烧得黑焦的土。在这片因战火而废弃的土地上,李玄的爷爷重建了这座城。谁也不曾想到,被人血和火焰浇灌过的土地,竟然可以长出最繁茂的庄稼。
可这一层层依附于墙壁上攀爬的叶片,盖住了这城墙上战火和年轮的痕迹,这是和平年代才能长出的生命,在烽火台上开了花,在火炮口上生了草。
结了硬块的火烛台,被一只手一抹,扬起一片细灰。李玄拍了拍衣袖,被这灰尘呛得咳嗽了一声,道:“这么大的灰,这儿是有多少年没人来了。”
“算算至少二十年了。”李修齐站在李玄的身侧,眺望着城外被冷风吹秃的萧瑟,淡淡答道。
“是吗?”李玄道,“竟然和我差不多大。”
李修齐微微一笑,道:“比殿下还要大上一些,殿下是皇上进城后才有的。”
“哦?”李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也不过比我长上两岁而已,那时你自己都是个小娃娃。”
李修齐道:“我也是听九王妃说的。她曾跟我说起过一些奇闻轶事。”
“难道我出生还有什么传说?”
李修齐弯眉笑道:“那当然了,所有帝王出生都有传说的。”
李玄道:“那我有什么传说?是不是说我母后在我出生的那天梦到了蛇?还是我母后生我的时候屋外紫气冲天?”
李修齐便道:“殿下似乎不怎么信这些传说。”
“那当然了,”李玄道:“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因为那都是编的。能当上皇帝并不是因为她娘梦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爹是皇帝呀!”
李修齐听了扑哧一笑,道:“殿下这说法还怪有意思的。不过殿下真不想听听您出生时的传说?”
李玄道:“不就是我和李绯俩是龙凤胎,说什么龙凤呈祥,我是龙她是凤呗。”
李修齐摇摇头,道:“并不是,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没刮风没下雨,也没出太阳,就是一天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李玄问道:“那我有什么传说?”
李修齐道:“殿下有句话说对了,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都是编的,所以皇上也给您编了一个。”
“是吗?编了一个什么?”李玄问道。
李修齐道:“说皇后在您出生的那天梦到了一只一半是人,一半是蛇的神兽。”
李玄微微皱眉,似乎在脑子里想,这一半是人一半是蛇的神兽是长什么模样
李修齐接着说道:“然后请来了一位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