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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舒了口气,心叹道: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正要大笑三声,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茅房外传出来,“今日正好有空闲……”
他忙探出头来,看到他学堂的老师傅正和他女婿往茅房这儿走来。这下场面就比较尴尬了,李玄刚从茅房出来,手也没来得及洗,遇见恩师还要寒暄行礼,既然如此还是装作无缘对面不相逢为好。于是闪身躲进一旁的大树下。
学堂师傅病没看见李玄,转身往另一边走去,边走边跟他女婿说着,“……别提了,他可是不学无术,写的文章狗屁不通。”
“皇上可是怪罪了?”
“这倒也没有,只是要我再多费些心思,说多看管一下他,可这哪是我能做的?我还不够费心思吗?我为他可谓是呕心沥血,可他就是个蛮族,哪有半点读书的灵性?”
“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身上流着的血哪儿是能改的。”
“可不是呀……”
李玄站在那树下站着,这些话他都听见了,他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这午后的大太阳灼得有些痛,便眨了眨眼睛,将手攒成了拳头,紧紧的捏着,捏着。
李玄像一团火球一样跑了几十里,一脚踹开藏书阁虚掩着的门,冲将进来。“李修齐,我要你教我读书写文章!”
李修齐正端端正正的坐在书阁里习字,见李玄这么闯进来,先是一愣,问道:“殿下有什么事儿吗?”
李玄长袖一摆,两手撑在李修齐面前的书案上,说:“我要你教我读书习字。”
李修齐又是一怔,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的说:“读书?习字?”
李玄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是的,读书习字!”
“可是殿下您,您若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问我便是了,读书习字是该学堂师傅教授的……”
“你比较聪明,我就要你教。”李玄毋庸置疑的说道。
李修齐有些犹豫。李玄贵为皇子,读书习字都是由皇上专门指定安排的人选教授,他李修齐远不够格。但他见李玄两只眼睛里冒着热烈的火光,又觉得心里一软,毕竟愿意读书,总归是个好事,便点了头,说:“全听殿下的……”
李玄得到了承诺,满意地将手挪开,站直了身子,咧嘴一笑,说:“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晚膳后开始吧。”
李修齐虽然不知道李玄是受了什么刺激,转了性,但想着既然答应了就要好好的教,便起身到书架上抽出了几卷书册,每本翻了几下,又觉得这几本太过晦涩,怕李玄没这个耐性,又起身去书阁深处,翻出来几本旧书。
待准备好了,李修齐一抬头,发现窗外已经挂上了一弯月牙,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了。他忙起身,将整理好的书卷夹在腋下,提起一盏宫灯,从藏书阁出来。
李玄正在院里练习刀法,他未着上衣,胸膛在月光下裸|露着,刀中的八法:扫、劈、拨、削掠、奈、斩、突,每一招都是勇猛快速,气势逼人,他手的手臂刚劲有力,鼓起了的臂膀上暴起一根青筋,刀光包着他的身影,似乎整个人与手中的大刀融为了一体,刀就是人,人就是刀。
李修齐站在一棵树下面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跟随李玄前胸上点点汗珠移动着,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骚动,全身血液正在从身体的每个角落聚集起来,一同朝身下涌去。这一刻李修齐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他好想变成那具身躯上的一滴汗珠,沿着腹部的沟壑往下流去。
李玄收了招式,回头冲站在一旁的李修齐笑了一下,将手里的刀放下,伸手抹了一把汗,用一块干净的毛巾,就着冷水抹了把脸。
一旁的太监熟络地给他披上外衣,那外衣就这么松松的罩在身上,和他人一样随性。李玄几步就走到了李修齐的面前,眉头一皱,歪着头看了看李修齐,说:“是不舒服吗?”
李玄的身上带着刚刚练功出的热气,一靠近这股温热的气息便钻进李修齐的脖子里。李修齐定了定神,说:“没有不舒服。”
“是吗?”李玄双眉微微皱起,伸出一只手,用手背试了试李修齐的前额。那手像一块烧着的碳,热乎乎的灼烧着李修齐的额头。“着凉了么?脸这么红……”
李修齐往后稍稍推了一步,让那手背离开自己的前额,说“我没有不适,可能是这宫灯把脸给映红了。
李玄低头看了看李修齐手里的红灯笼,又抬眼看了看李修齐的脸,说:“嗯,那就好,我们先去书房吧。”李修齐点了点头,轻轻舒了口气,将手里的宫灯举得高了些,让灯能正好照亮李玄前面的路。
书房里点着几根蜡烛,李玄坐在桌前从一旁的画篓里拿出一卷书册,展开来,说:“这是上次被父皇训斥的玩意儿,你,你能看看斧正斧正。”
李修齐点了点头,低下身子靠了过去,接着烛火读了起来。这赋写得拙劣,开篇平平,起承转合生硬,结尾草率,全文通读下来也没一个亮点。
“殿下觉得您这篇赋若只留三句,您会留哪三句?”
李玄将那赋在心里默念了一边,略微思索,道:“留:国之立有四足,为礼为义为廉为耻。四足齐全方能行,缺一不可。故治国以礼为先,以义为先,利为后。”
“若只能留两句,您会留哪两句?
“国之立有四足,为礼为义为廉为耻。治国以礼为先,以义为先,利为后。”
“若只能留一句,您会留哪一句?”
“留最后一句,故治国以礼为先,以义为先,利为后。”
李修齐点了点头,说:“那您为什么要写前面两句呢?”
李玄听了皱起眉头,问道:“这作词作赋讲究含蓄,一开篇便直奔主题未免太过直白了。”
李修齐轻笑,道:“文章含蓄豪放不过是手段,文以载道,最终目的还是论证您的观点。用:‘国之立有四足,为礼为义为廉为耻。’开篇,抢了后面礼义为先的彩。读起来大家都想着廉耻到哪儿去了?其实您并未讨论这二者,那是废话。”
李玄又暗想了一会儿,觉得李修齐说得颇有道理,一抬眼正瞧见李修齐侧着身子全神贯注地读着他诗赋的后半段,一旁的烛火像一团红光一样笼在李修齐的脸上,那光沿着他挺直的鼻梁扫下来,正落在两瓣唇上,李玄不自觉得咽了咽口水,将头低下了,说:“嗯,说得真有,真有道理。”
李修齐侧头一笑,道:“文章要言之有物做起来比辞藻繁复难得多,这不只要大量的积累还要有自己的思考。”说罢李修齐将刚刚带进来的一摞书册在李玄面前摆开,说:“这些书殿下有时间便可以读读。”
李玄一看这么厚的一大摞,哀嚎了一声,说:“这么,这么多呀?这可读到何年何月才能读完啊……”
李修齐听了又是一笑,说:“这世上书确实多得读不尽,所以殿下万万不用有压力,读完一本便是一本。”
如果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月过半旬,李正雅对自己这个草包儿子也另眼相看了。他又读了读李玄新作的文章,心想这小子难道真的开窍了?鸡爪子爪的烂字也立起来了,文章里也有些名堂。
李正雅心里一喜,将学堂的老师傅召了进来,赐了些金银,说可是费心了,把他这个儿子调|教出来了。
老师傅趴在地上谢了隆恩,暗自觉得自己还真有两把刷子,把一个蛮子都给教出来了。又乘着皇上龙颜大悦,便忙推荐了自己的女婿,说他这个新女婿品性优良,又写得一手好文章,是个好苗子,可造之材,过些日子殿试,还请皇上多看几眼。
李正雅听了一口答应,说会给这个青年才俊留个心。
老师傅这才欢天喜地的退了下去,将怀里揣着的赏银分了些给皇上身边的老太监,说:“我家女婿的事儿还请多担待担待。”
那老太监掂了掂那银子,也一口答应了,还跟他道了喜,反过来拜托道:”若日后贵婿高中还请多担待担待。”老师傅亦是满口答应,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第6章
镇守南部边疆的大将军卫忠回京进谏,也带来了他的儿子卫远。正好再过几日就是宇晋国皇后的生辰,李正雅便让他们多留几日,过了生辰宴再回去。
卫远和他爹卫忠长得有九分相似,也是一双丹凤眼向上挑,两颊消瘦,下颚上裂着一个小缝儿。李玄从小就和卫大哥亲,他记得那时他也不过七八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日日跟在卫大哥的屁股后面转悠,卫大哥往东,他就往东,卫大哥往西,他就就往西。还和李绯争风吃醋,抓脸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