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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静静听着,抬眼望着被月光映衬下的李修齐,李玄突然心里想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他点点头,道:“等我出去了,我们一同想办法。”
第二日李玄出狱了,他从地牢里出来,竟然被外面这股清新的空气呛得红了眼睛。在地牢外面站着李修齐,他穿着玄色的官服来接他回去。
李修齐对他说道:“殿下,请跟我回府吧。”李玄点头,四处观望却不见马车。李修齐开口道:“殿下今日没备马车,想带您到街上看看。”
李玄点点头,心想李修齐想得倒是周到,还知道带他四处走走透透气,李玄抬眼偷偷看了看李修齐的侧脸,却见他一脸清冷,缓缓跟在他身侧。
这街上有一股糯米糕的甜香,又正值深秋,家家兴做桂花糕,往这香甜的糯米了放上几朵桂花,让这甜味有些腻人。这街头巷尾的人来人往,倒是和平日一个模样。
李玄沿着街走着,突然看见巷子里的墙上贴着一张张没撕干净的画报,这画报是红色的底子,贴满了一整条巷道,李玄沿着巷道往下走去,在巷尾看见到一张没撕的画报,那画报上用黑色的墨笔写着几个大字:“非我族类,必诛其人。”
李玄一愣,回头看向李修齐,李修齐开口说道:“殿下,您明白了吗?”
李玄抬眼望向那街头巷尾,却见人来人往之间混着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跪在路边乞讨,过往的人对他们视而不见,过激的便往他们的身上吐口水,然后踹上一脚。
“殿下,现在百姓激愤,要赶走所有有清州国血脉的人,包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他们觉得是这些难民破坏了他们平静的生活。李学林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李修齐用指尖点了点那墙上的字迹。
提勾带尖,字透纸背。李玄不由苦笑,道:“我怎么连这个都没看出来?”说完一挥手,撕下那画纸,将纸揉在手里团成一团,狠狠地掷在路旁。
一枚鸡蛋从天上掉了下来,正中李玄前额。蛋黄蛋白从碎裂的蛋壳里流了出来,顺着李玄额前的发丝流到李玄的鼻尖上。
“你们这些蛮子,”一阵尖声从楼顶响起,“从哪里来就给我滚回哪里去,再不走我就要把老娘的洗脚水泼下去!”接着是啪的一声,掩上了窗。
李玄呆在原地,任那蛋黄蛋清一塌糊涂的从他鼻尖往下滴,那生鸡蛋有股子腥味,这腥味充满他的鼻腔,让他的胸腔里泛起一股反胃的恶心。
一旁的李修齐忙从衣袖里取出一面白色帕子,给李玄递了过去。李玄没有接过来,而是抬眼望向李修齐,低声问道:“你说,我是真的错了么?”
第48章
李修齐用那帕子轻轻将李玄额上沾染的蛋清给抹掉,“殿下那日为何执意开城门?”
李玄不明白李修齐为何问他这么一个问题,因为李修齐明明心里很清楚他开城门的原因,因为他是个烂好人,见不得别人受一点苦,所以用他的妇人之仁,给李修齐惹出这么一个烂摊子
来,“我看他们在城外可怜,不放他们进来,一到冬天他们都要被冻死。”
李修齐道:“殿下还记得当初自己的心意,那很好。不管给殿下多少次机会,殿下都会做同一个决定,那就是开城门。既然这样,对与错于殿下您来言又有什么意义呢?因为无论结果如何,从殿下的立场来看,殿下您都是对的。”
李玄自嘲地撇了撇嘴,道:“如今,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这么觉得了……”
李修齐将李玄脸上的蛋清蛋黄给抹尽了,把帕子收进衣襟里,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殿下也别气馁,只要您有心,总会有办法逆转局面的。”
“有什么办法?”李玄黯然。“现在已经弄成这个局面了,父皇让我活着从地牢里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再说他已经纳了两名妃嫔,不用一年半载的,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李修齐顿了顿,“殿下还记得昨晚您说的愿望吗?您的愿望是要让普天之下的百姓安居乐业,现在不过是这么一点挫折,您就要放弃吗?”
“那我现在能怎么办!……”李玄低下头,用脚尖踢开地上的一块石头,似乎是发泄胸中的郁郁,“你教教我。”
李修齐伸手指了指楼上,道:“已经在楼底下说了这么久,再不走就要被淋洗脚水了。”
李玄从地牢里出来后,李修齐也从九王爷府里搬了出来,还买下了安王府对面的宅邸。两户之间,就隔着一条街道。
李修齐坐在李玄书房的红木书桌前,接过李玄递来的那日上奏的奏书,细细看了看。这奏书洋洋洒洒的写了有三大页之多,一看便是半晌。李玄站在李修齐身侧,神色有些紧张,他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李修齐,不放过李修齐脸上一丝表情。
李修齐将那折子给看完了,把折子平铺在桌上,抬眼对李玄轻笑了一下。
李玄一头一紧,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我写的怎么样?”
“殿下倒是学到了我原先教您开门见山的写法,不过那写法写赋写议论倒还颇有力度,但写奏折这东西,直接开门见山,未免太过直白了。”
李玄眉头微皱,问道:“那写奏折要怎么写呢?”
李修齐道:“写奏折也有一定方法的。通常我们写奏折,都要开篇先把圣上夸耀一番,就算不夸耀,也得是欲抑先扬,先褒后贬。让皇上看了心里舒服。心里舒服了,他接受后面建议的可能便会更大一些。像您这样,一上来便猛烈抨击圣上关城门的决策,说他大错特错,这也难怪圣上会不高兴,他可能看都不愿意看您后面给他列的观点。”
李玄撇了撇嘴,道:“没想到我父皇居然是这样的人,爱听这种好话,怪不得重用像贺中这样阿谀奉承的人。”
李修齐道:“殿下也不能这么想,喜欢听好听的话不过也是人之常情,虽然圣上是君主,但说到底他也有人的七情六欲,为了让他能接受您的观点,就写几句场面话也无伤大雅。”
李玄叹了口气,研开墨汁,道:“行,那我就写几句歌功颂德的好了……”
李修齐道:“其实圣上他的决策也不是说全错,只不过他站的立场和您不同。您心里是觉得愧疚,修建南部堤坝害得清州国百姓流离失所,您觉得开城门接收难民责无旁贷。但圣上并不这样觉得,他觉得大水是天灾,而他是宇晋国的君主,一切当以宇晋国国民的利益为先,放难民进来,只会造成……”李修齐发现李玄面色微沉,便将话给止住了。
“殿下也不要觉得自己是真的错了。我一直相信积德之人必有福报,您今日放难民进京救了几百条人民,这些也都会成为宇晋国日后的福荫。”
李玄没作声,而是将书桌上平摊地奏折给收了起来,取来一张新的折子,道:“那你教教我,要怎么给父皇上奏。”
李修齐将砚台里的浓墨研开,道:“一步一步来,切记操之过急。”
李修齐将墨研好便站起身,让李玄在书桌前坐下,对李玄说道:“现在便先处理难民们饥饿的问题,请圣上拨出粮款。但殿下首先要承认错误。”
李玄提笔,道:“承认错误?那我便写我知道自己开城门错了?”
李修齐摇摇头,道:“殿下不要这么写,您这么写那便是承认自己的立场错了,但您并没有。无论是那日开城门,还是今日要求开仓放粮,您的目的都是同一个,那便是帮助清州国的灾民,这一个立场您不能动摇,更不能承认错误。”
“那我错在哪儿了……”李玄挠了挠头发。
李修齐道:“您错在假传圣旨。”
“那日您用皇上赐给您的印章哄骗守城门卫大开城门,这才是您的过错所在,而且这罪犯了刑法,是重罪。”
“其实那时我知道……”李玄垂下眼眸,“我心里清楚如果那日我开了那城门,便是死罪。但我赌我父皇舍不得杀我,我也赌你会有办法让我出来。”
李修齐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殿下也不想想我一个小小的总督是有什么能耐保住您呢?”
李修齐微顿:“那时我心里好气,我气为什么您就是要这么一意孤行,您有什么愿望,您想要什么,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