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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稳看着宋映辉笑得坦然,嘴角还是抿着,眼角却微弯。他想了想,回说:“臣既知圣明,不敢有所欺瞒。”
“真是……算了,朕说不过你。”宋映辉把画卷一合,放在桌上,用手撑起脑袋,歪着头看着贺稳。
“陛下言重了,臣无冒犯之意。”贺稳总是有理的。
“你冒犯的朕的地方也不少,但你总是理直气壮的。”宋映辉无奈地沉了一下脑袋。
“陛下若是真的觉得臣冒犯的话,便治臣的罪好了。”
“你明知朕不会。”宋映辉从未这么想过。
贺稳知道,所以他不畏:“陛下如果不让臣占到理,臣如何还能理直气壮?”
宋映辉眯起眼睛看着贺稳,他思考了一下其中的意思,反问道:“你是在说朕不能驳倒你?”
“不能并非不能,只是陛下怕是未曾想过要驳倒臣而已。臣已逾越,而言辞实则漏洞百出,陛下若是有心,臣又怎能这般理直气壮呢?”
“朕以为朕从来没见过你漏洞百出。”宋映辉一直觉得贺稳是个圆滑之人,虽然他时而有些出格之举。
“陛下若是对臣有所戒备的话,自然会发现臣的漏洞。可陛下您没有。”贺稳一叹:“您对臣也是知之甚少的,何以不怀疑、不戒备?”
贺稳这一说便是问得宋映辉不知如何作答,他能记得怀山长公主说过此人不知信不信得过,可他为什么从没想过要戒备贺稳呢?
“朕不知。”
“陛下可是身边无人,所以哪怕是臣这样来历不明之人都不疑?”贺稳一针见血,宋映辉被他说得有些慌。
“古人云,用人不疑。”这么说只是宋映辉在强撑罢了,他根本不知如何面对忽然之间如此直接和犀利的贺稳。
“呵,陛下依旧不防备呢。”贺稳一副不意外的样子,他看也不看宋映辉一脸的窘迫,接着说:“陛下您确实无所建树,不过,不急。”
“此话怎讲?”
“陛下乃天子,天下独一人。威严得人崇敬,而仁厚,得人相交。陛下莫叹身边无人,自会有人为陛下而来。”贺稳说得诚恳,“您不要忘却这份仁爱体恤便好。”
“那夫子可是为我而来之人?”宋映辉急切地问。
“何人为何而来,陛下自然会明白,您还不足十六,时间还是有的。”贺稳对宋映辉的问题并不回答,说的话宋映辉也听不了个全然明白,“臣不知自己为何而来。”
“夫子,你年十六之时可有人讲与你这些?”宋映辉试探着去问贺稳过去的事情,他想知道。
“未有。”
“那夫子就是为我而来之人,能遇夫子,是我之幸。”
宋映辉轻轻伸出手去挽贺稳的袖子,后者看着他手上的动作默不作声,既不顺从,也不反抗。拉住原先藏于袖下的手,宋映辉伸出自己的小指绕上贺稳冰凉的手指,他抬起头来对贺稳笑说:“我说的是真的。”
然后摇一摇。
贺稳不从宋映辉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指,他能感觉到宋映辉的手指在发烫,但这发烫的手指好像绝不会放开他似的,微微缠紧。
“陛下。”贺稳说:“臣十六之时是远不及您的。”
“夫子有兴致之时,便说来给我听吧。”宋映辉又摇了一下两人相扣的小指:“我们说好了。”
“好。”
宋映辉想,也许贺稳终究也是什么都不会跟他说的,但相连的手指传来的温热依旧让他高兴,哪怕真的是有始无终的约定也好,他不会在意的。
莫担忧,他很快就会知晓贺稳并没有对他说谎。
就在繁星之下、灯火之上。
第十三章
朝武门外,权贵云集,寸土寸金之地自然不是寻常人家可以住的。红漆的大门向来紧闭,里面却总有看向四面八方的眼睛,这份心思就如同他们蜿蜒而入的庭院一般,深深深几许。
庭院府邸极多,姿态万千,但若问其中最为气派的是哪座,则必然是陆府。而这陆府的主人却是鲜少出现在府中众人面前,总是早出晚归。所以当陆不然突然出现在贺稳面前的时候,着实让后者惊讶了一下。
“怎么,今日是什么妖风把你吹回来了?”
贺稳刚从宫中回来,在府门前遇见管家,听说陆不然回来了。走到自己的房前,一看门是大敞着的,还未等人进去,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今日就是为本大爷吹起了一阵妖风,如何?”陆不然正坐在贺稳屋中的圆桌前,桌上摆着饭菜和一壶酒,酒香浓郁。听到贺稳的声音,他也没停下手中的筷子。
“土夯的脸皮就是厚。”贺稳走到桌边坐下,然后看着白玉的酒壶皱了皱眉头,说:“谁准你把酒拿这儿来的?”
“小气个什么劲儿啊,又没让你喝。”陆不然毫不在意贺稳满脸的不快,又为自己斟满一杯酒。反正贺稳对他几乎除了嫌弃就是不满,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啧,真是烦人。”
“嫌烦就不要看,眼不见心不烦。”陆不然坦荡荡地端起杯子小酌一口。
贺稳把搁在自己面前的酒壶抬手放到另一面去,然后在桌上扫了一眼,撇着嘴问道:“我的筷子呢?”
“谁说有你的了?”陆不然故作天真地冲贺稳笑笑。
“没我的,还能有你的?”贺稳伸手夺过陆不然手中的筷子,然后轻轻一松手,往地上一丢,对着陆不然挑挑眉:“抱歉,我是故意的。”
“你这家伙真是欺人太甚。”
陆不然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吩咐婢女又取了两双新筷子来,之后再屏退左右。贺稳也不客气,白’皙的手指夹着筷子先把桌上的菜挨个儿尝了一尝,然后把不喜欢的菜式都端到陆不然面前。陆不然就像没看到贺稳的动作一般,继续喝着他的酒,随贺稳换来换去好了,桌上的东西终究还是按他陆不然的口味备下的。不过当贺稳把桌上那一碟醉蟹从他眼前端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大叫一声“你给我放下”,仙居楼的醉蟹他和贺稳都是很喜欢。
贺稳白了陆不然一眼,回了一句“吵什么”,然后勉强将醉蟹放在中央。
“你又不是没用过晚膳,还吃什么吃啊。”陆不然也勉强接受了将醉蟹放在中间。
“不妨碍。”
“看着宫中的饭菜倒是委屈你了。”
“谁能有你这般奢靡?”
“嗯。”陆不然大大方方一点头,“我确实颇有家底。”
“来路不正。”贺稳淡然回说,陆不然的家产究竟有多少他并不清楚,不过哪怕只是他知晓的数额便是极为惊人的。
“来路不正也不如何。”陆不然夹了一只蟹腿放在自己面前,“若是我没有些钱财,谁来接济你这么个穷鬼。”
“接济我的银子比你随手丢给姑娘的还少。说来,今日究竟为何回来,莫不是被姑娘们讨厌了?”贺稳说的这姑娘自然不是说清白人家的姑娘了。
“她们哪里会讨厌我,毕竟我出手大方。”
“倒也是如此,那是为何?”
“大战之前总要休养生息的。”陆不然又夹了一只完整的醉蟹,一边剥壳一边说:“再过几日不就是小家伙的生辰了,我总得抽空备下贺礼。”
“陛下不是小家伙,不过是你年纪太老。”贺稳只是微微动了几下筷子,他今晚和宋映辉一起用过晚膳,其实并吃不下太多东西。
“也不错。”陆不然的脸确实很好看,跟贺稳同一个年纪的人似的,不过他也确实是已过而立之年之人了,“那你可知我该备些什么好?”
“不知。”
“你会不知?我倒觉得小家伙很喜欢你的样子,难道我要以贺稳为贺礼?”陆不然想起半月前早朝上宋映辉飘忽不定的眼神,玩味地笑了笑。
“陛下不缺。”
“不缺什么?”
“什么也不缺。”
“那也不缺你这个人咯,那你何不再远走云游?”陆不然偏偏要把话题绕回贺稳刻意回避的地方去。
贺稳听闻,果然脸色微变,不过他很直接地打断了陆不然:“废话莫说,你又不是当真没有主意。”
“哈哈,你还是一样,不管别人的任何闲事。也罢,也罢,我本来也未曾想过从你嘴里能问出些什么来。”陆不然与贺稳相识已久,自然十分了解贺稳的个性,他念了一长串儿的礼单出来,然后又问贺稳说:“这些可够?”
“你倒也是不吝啬,这些且不说是陛下一人生辰,就是再加上太皇太后和太后,也不寒酸。”贺稳粗略地听了听,陆不然备下的都是些好东西,至少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陆某人除了这些,别的也没